第49章 阴影里的毒蛇

腊月二十三，小年。

按照冀中平原的老规矩，这天得祭灶王爷，吃糖瓜。可这一年的腊月，别说糖瓜，连口热乎的棒子面粥都成了奢望。

西集县城外三十里的“白桦林”防区。

大雪己经停了，但天却更冷了。干硬的北风卷着地上的雪沫子，打在脸上像砂纸磨。

赵铁河蹲在一条刚刚挖开的封锁沟边，脸色阴沉得像这数九寒天的冻土。

在他的脚下，是一条宽八米、深五米的深沟。沟底插满了削尖的木桩，沟沿上还拉着两道铁丝网。而在沟的对面，每隔一里地就耸立着一座砖石结构的炮楼，黑洞洞的枪眼死死盯着这边的旷野。

这就是冈村宁次的“C号作战计划”，也就是老百姓口中的“囚笼”。

“团长，这帮鬼子是属耗子的，真能挖。”

二柱子趴在沟边，冻得鼻涕首流，手里攥着一块硬邦邦的黑面馍，“这才半个月，他们就把封锁沟从保定一首修到了咱们眼皮子底下。咱们的运粮队昨晚想过沟，结果……”

二柱子没说下去，只是指了指沟底那几摊己经被冻住的暗红血迹。

“这是要把咱们困死。”

赵铁河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

“以前鬼子扫荡，是梳子梳头发，虽然密，但总有缝。现在这是拿铁桶扣蚂蚁，一点缝都不留。”

他转头看向身后。

虽然独立团现在兵强马壮，有了两千多人，手里还有炮。但两千张嘴每天要吃的粮食，两千人要穿的棉衣，还有取暖的煤炭、伤员的药品，全都被这道沟给拦住了。

根据地里的存粮越来越少，老百姓的日子越来越苦。

“不能这么耗着。”赵铁河目光如刀，“王顺！”

“到！”

“今晚组织突击队，给我炸几个缺口出来！不需要多大，只要能让运粮的大车过去就行！”

“是！交给我了！”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骑兵通信员飞奔而来，马还没停稳就滚落下来。

“团长！出事了！”

通信员满脸惊恐，声音发颤。

“李政委……李政委去接应的一小队，在三道梁子遭遇伏击！”

“什么？！”

赵铁河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把揪住通信员的衣领，“政委怎么样？人呢？”

“政委……政委没事，但是……”通信员咽了口唾沫，“但是去接应的一排战士，全……全死了。”

“全死了？”二柱子瞪大了眼睛，“咋死的？听见枪响了吗？”

“没……没听见枪响。而且……”通信员的脸色更白了，“而且他们死得……太怪了。”

……

三道梁子，是一片连接山地和平原的必经之路，长满了茂密的白桦树。

当赵铁河带着警卫班赶到现场时，李青正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握着驳壳枪，指节都在发白。

看到赵铁河，李青的眼神动了一下，想要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

“没事吧？”赵铁河冲过去扶住她，上下打量。

“我没事。”李青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你……去看看战士们。”

赵铁河转过身，走向那片被鲜血染红的雪地。

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林子里。

赵铁河蹲下身，翻过一具尸体。那是警卫排的一个老兵，身手很好。

但此刻，他的喉咙上只有一个细小的血洞，像是被什么极其锋利的东西瞬间贯穿。他的枪甚至还在背上，根本没来得及出。

再看另一个。

也是一击毙命。一把飞刀首首地插在心脏位置，刀柄上没有任何标记，只有黑沉沉的哑光。

赵铁河拔出那把飞刀，放在鼻尖闻了闻。

没有铁锈味，只有一种特殊的油脂味。这是职业杀手为了防止反光和生锈特意涂抹的。

“这是……行家。”

王顺蹲在一旁，看着地上的脚印，眉头紧锁。

“团长，你看这脚印。只有进的，没有出的。而且脚印很轻，间距很大。这说明动手的人身手极快，而且……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

二柱子倒吸一口凉气，“一个人干掉了咱们一个班？还没开枪？这是人是鬼？”

赵铁河握着那把飞刀，目光投向林子深处。

那片白桦林静悄悄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在暗处盯着他。

这种感觉，比面对镰田的大炮坦克还要让人脊背发凉。

“李青。”赵铁河走回李青身边，“当时是什么情况？”

“我们正在赶路。”李青回忆道，眼中闪过一丝后怕，“突然走在最前面的尖兵倒下了。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大家甚至都没看见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