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虎狼之师与暴风雨前

1942年的冀中平原上，战争的齿轮从未有过哪怕一秒钟的停歇。

镰田少将的死，就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惊涛骇浪。

……

黑风口战场。

硝烟己经散去，但那股子惨烈的血腥味，哪怕是凛冽的北风也吹不散。

二柱子正围着那几门被炸得东倒西歪、但主体结构还算完整的105毫米榴弹炮转圈。他那双大眼里冒着绿光，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手里拿着块破布，死命地擦拭着炮管上的黑灰。

“乖乖……这就叫重炮啊？”

二柱子拍了拍那冰冷的炮身，发出“铛”的一声脆响，“跟这一比，俺那个掷弹筒简首就是烧火棍。这一炮下去，别说是炮楼，就是县城的城墙也能轰个窟窿吧？”

“别在那做梦了。”

徐文昌手里拿着个本子，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眼镜片上全是灰。他虽然看起来文弱，但此时此刻，那股子精气神比谁都足。

“这炮是好东西，但咱们没炮弹。刚才那一仗，镰田那个败家子把炮弹都打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一车，刚才被殉爆炸飞了。”

“啊？”二柱子一脸肉疼，“那这就是个铁疙瘩？”

“也不全是。”徐文昌推了推眼镜，“只要有炮，咱们就能造炮弹。虽然造不出原装的，但哪怕是黑火药的实心弹，也能吓死鬼子。再说了，咱们这次缴获的大头不在炮，在于这个。”

徐文昌指了指不远处，战士们正在搬运的一箱箱物资。

那是整整一个旅团指挥部的家底。

电台、密码本、地图、从没见过的精良医疗器械，还有最让战士们眼红的——整整十卡车的压缩饼干、牛肉罐头和清酒。

甚至还有好几箱子崭新的“百式”冲锋枪（这是日军刚装备不久的新式武器，以前只听说过，没见过）。

“发了……真发了……”王顺在那边给几匹缴获的东洋战马喂料，嘴里念叨着。

赵铁河站在高坡上，披着那件还带着血迹的大衣，看着这忙碌而欢腾的场景。

他没有笑。

他的目光越过这片战场，投向了遥远的北方——那是北平的方向，也是华北日军司令部的方向。

“团长，想啥呢？”李青走过来，递给他一个刚烤热的罐头。

“我在想，咱们是不是捅破天了。”

赵铁河接过罐头，并没有吃，而是放在手里暖着手。

“干掉一个少将旅团长，全歼一个甲种旅团的主力。这种战绩，在整个华北战场上也是罕见的。鬼子的大本营，恐怕要震动了。”

“震动就震动呗！”二柱子凑过来，满不在乎地说，“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咱们独立团现在也是兵强马壮，怕他个球！”

“糊涂！”

赵铁河瞪了他一眼。

“以前咱们是游击队，鬼子把咱们当苍蝇打。现在咱们成了独立团，干掉了镰田，鬼子就会把咱们当老虎打。苍蝇可以用拍子，打老虎，那是用猎枪的。”

他深吸一口气，寒风灌进肺里，让他清醒无比。

“传令下去。打扫完战场，立刻撤回西集县城。全团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徐文昌，你带着工兵连，把黑风口这一带的路给我彻底毁了！炸桥、毁路、埋雷！我要让鬼子的机械化部队三个月内进不来！”

“是！”

……

北平，铁狮子胡同，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这里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冈村宁次大将，这位日军华北最高指挥官，此刻正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背对着身后的一众将佐。

他的手里捏着一份电报。那就是镰田旅团全军覆没的战报。

“耻辱。”

冈村宁次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耳光，抽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一个全副武装的甲种旅团，拥有坦克、重炮，竟然被一群土八路，在一个小小的山沟里全歼。甚至连旅团长都被砍了头。”

他猛地转过身，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寒光。

“赵铁河……西集独立团……”

“司令官阁下，请允许我带领第五师团，去踏平西集！”一名中将站出来请战。

“不。”

冈村宁次摆了摆手。

“镰田的失败，证明了单纯的军事扫荡是无效的。这群八路，就像是野草。你用火烧，他们有根；你用刀割，他们会长得更快。”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冀中平原的位置画了一个巨大的圈。

“对付野草，最好的办法不是烧，也不是割。”

“是把土板结，把水抽干，把阳光遮住。”

冈村宁次拿起一支红笔，在地图上狠狠地画了几道横线和竖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