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血肉磨坊与人肉盾牌

野狼谷的入口，原本是一条蜿蜒曲折的羊肠小道，两旁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蒿草和带刺的酸枣树。

此刻，这里静得连一声虫鸣都没有。

日头毒辣地烤着大地，空气中那种干燥的土腥味里，隐约还残留着几天前那场屠杀留下的血气。

赵铁河趴在一处早己挖好的隐蔽掩体里，透过伪装网的缝隙，死死盯着山口。他的额头上全是汗，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在他身后的交通沟里，徐文昌正抱着那个简易的起爆器，手指微微发抖。

“别抖。”

赵铁河头也不回地低声说道。

“连长，我……我不是怕。”徐文昌扶了扶用胶布缠着的眼镜，声音干涩，“我是担心那根头发丝。那玩意儿太灵了，风一吹都能炸。”

“灵才好。田中那帮人属猫的，脚步轻。要是那种老式的绊发雷，根本挂不住他们的脚。”

这几天，整个野狼谷外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修罗场”。

徐文昌把从军列上抢来的那批雷管和炸药发挥到了极致。他不再做那种单纯靠炸药崩人的土雷，而是设计了一种极其阴毒的“子母连环雷”。

就在昨天夜里，他和二柱子像绣花一样，在山口的必经之路上，埋下了三十六颗经过改装的“跳雷”。

这种雷的原理模仿了德国人的S型地雷。主体是一个装满炸药和碎铁钉的铁管子，下面垫着发射药。一旦引信被触发，发射药先响，把铁管子弹射到一米左右的高度——正好是人的腰部和腹部，然后主装药才爆炸。

在这个高度爆炸，360度无死角，没有任何掩体能挡得住。

“来了。”

负责瞭望的王顺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远处，尘土飞扬。

田中次郎并没有掩饰行踪。他大张旗鼓地来了。

但当赵铁河看清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先锋”时，他那握着驳壳枪的手，猛地暴起了青筋，指节发白，发出“咯咯”的声响。

“畜生……”

身后的二柱子透过射击孔看了一眼，眼珠子瞬间充血，那是被怒火烧红的，“连长！那是李家屯的乡亲！还有那个……那个是俺表叔！”

走在最前面的，不是穿着黑衣的骷髅队，也不是穿着黄皮的伪军。

是七八十个衣衫褴褛、神情麻木的老百姓。

他们被一根长长的粗麻绳串在一起，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男女老少都有，甚至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

在他们身后十米处，是一排端着刺刀的伪军，再后面，才是田中次郎和他的特种兵。

“走！快走！不想死的就往前走！”

一个伪军排长挥舞着皮鞭，狠狠抽在一个走得慢的老大爷背上。

老大爷一个趔趄摔倒在地，还没等爬起来，就被后面的人踩了过去。

“这就是田中的战术。”

赵铁河的声音冷得像是在嚼冰碴子。

“人肉探雷器。他知道我们埋了雷，他也知道我们舍不得炸老乡。他在逼我们，要么眼睁睁看着乡亲们把雷踩响，要么就冲出去救人，然后被他的机枪打成筛子。”

这是阳谋。

也是最卑劣的手段。

“连长，咋办？”王顺的手心全是汗，枪托滑腻腻的，“这一枪要是开了，鬼子肯定会在后面扫射乡亲们。要是不开……”

只要前面的乡亲们再走二十米，就会踏入第一道“跳雷”的触发区。

那是连环雷。一颗响，一片炸。

到时候，这七八十个乡亲，就会变成一堆碎肉。

“徐文昌。”赵铁河突然开口。

“到！”

“你的起爆器，控制的是哪几颗雷？”

“是……是埋在路两边沟里的侧射雷，还有最后面的断后雷。”徐文昌看着手里那几根延伸出去的导线。

“路中间的呢？”

“路中间全是压发雷和绊发雷，控制不了，踩上就炸。”

赵铁河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地形图和雷区分布。

只有一种办法。

一种极为冒险，甚至有些疯狂的办法。

“王顺。”赵铁河猛地睁开眼，目光如刀，“你的任务变了。别打鬼子军官。看见那几个拿鞭子的伪军了吗？特别是那个排长。”

“看见了。”

“给我打断他的腿。别打死，打残。”

“二柱子。”

“在！”

“你的掷弹筒，别往人堆里打。往鬼子前面、乡亲们身后的那片空地上打。我要你在那个位置制造一道烟墙。”

“徐文昌。”

“在！”

“等二柱子的炮一响，你就起爆路两边的侧射雷。记住，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制造混乱，是为了把路两边的封锁线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