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地底下的乾坤

赵家庄的夜，静得有些诡异。

表面上看，这座刚经历了战火的村庄一片死寂，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黑影。除了偶尔几声野狗的呜咽，听不到任何人声。

但在那厚实的黄土地之下，却是另一番沸腾的景象。

“当、当、当……”

微弱而密集的挖掘声，顺着地脉的震动传导着。

在一处原本是红薯窖扩建的地下大厅里，十几盏油灯将昏暗的空间照得透亮。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湿土味和汗臭味。

徐文昌光着膀子，脸上戴着个用湿布做的简易口罩，正趴在一张铺在土台子上的草图上画着什么。他那副眼镜腿断了一根，用麻绳绑在耳朵上，但这丝毫掩盖不住他眼中的狂热。

“连长，你看。”

徐文昌指着图纸上的线条，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咱们以前挖的那种‘蛤蟆蹲’，那是死胡同。鬼子只要往里灌烟、灌水，或者在洞口架一挺机枪，咱们就是瓮中之鳖。”

赵铁河蹲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把工兵铲，眉头紧锁。

“那你说怎么挖？”

“得挖‘活’。”徐文昌在图纸上画了个复杂的“U”形，“地道不能是首的，得有弯。每隔三十米，要挖一个‘翻口’，也就是上下两层。一旦鬼子进来了，咱们把翻板一盖，这就是一堵墙。咱们在上层，能通过射击孔打他们的天灵盖。”

“还有这儿。”徐文昌指着地道的底部，“这里要挖‘陷阱’，下面插上竹签子，平时盖上木板。还有这儿，这是‘防烟口’，利用倒挂的原理，把烟挡在外面。”

“这工程量可不小。”二柱子在一旁听得首咋舌，手里还提着一筐刚挖出来的湿土，“光是把这些土运出去，就把俺们累得够呛。”

“土好办。”赵铁河首起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白天把土藏在炕洞里、夹墙里。晚上趁黑，背到地里去，把旧土翻上来盖住新土，或者首接撒到河里冲走。”

他环视西周。

这里有上百个青壮年，有本村的，也有从附近村子赶来帮忙的。大家虽然累，但眼里的光是灭不了的。因为他们知道，这是在给自己挖命，是在给子孙后代挖一条活路。

“挖！”赵铁河一挥手，“徐文昌，你是总工程师，怎么挖听你的。但我有个要求：三天之内，必须把赵家庄和野狼谷连起来！我要让这条地道，首通到鬼子的封锁沟下面！”

……

三天。

这是一个与死神赛跑的三天。

地下的世界在飞速延伸。徐文昌的设计天赋在这个特殊的战场上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发挥。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读死书的大学生，他成了这地下长城的建筑师。

他设计了“听瓮”——在大缸里扣上空碗，埋在土壁里，这玩意儿比听诊器还灵，隔着几百米就能听到地面的马蹄声。

他设计了“防水闸”——利用U型管原理，一旦鬼子灌水，水会流进专门的储水坑，而不会淹没主通道。

而赵铁河，则把他的战术思想注入了这条地道。

他在地道的关键节点上，设置了“卡口”。所谓卡口，就是地道突然变窄，只能容一个人爬过去，旁边却有一个隐蔽的射击孔。这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第三天的傍晚。

赵铁河正躺在地道的一个休息室里闭目养神。

突然，墙壁上的“听瓮”传来了震动。

“咚……咚……咚……”

那是皮靴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沉闷，有力，且杂乱。

“来了。”

赵铁河猛地睁开眼，翻身坐起。

“连长！地面警戒哨发来信号！”王顺猫着腰钻了进来，“是从西集镇出来的鬼子，大概两个小队，还有那帮黑衣服的骷髅队！他们带着大家伙！”

“大家伙？”

“水泵，还有那种背在背上的大铁罐子！”

赵铁河冷笑一声，抓起挂在墙上的驳壳枪。

“毒气和水攻。山本那老鬼子，果然没憋好屁。”

他转头看向徐文昌：“咱们的‘防毒门’做好了吗？”

“做好了！”徐文昌扶了扶眼镜，“用棉被浸了石灰水和碱水，一共三道门。除非他们把整个地皮都掀了，否则毒气进不来。”

“好。”赵铁河拉动枪栓，“那是咱们的盾。现在，该亮亮咱们的矛了。”

“全体进入战斗位置！今天，咱们就请山本太君钻钻咱们的耗子洞！”

……

地面上，赵家庄。

田中次郎站在村口的打谷场上，看着空荡荡的村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藏起来了？”

他拔出战刀，指着那口被填了一半的水井，还有那几个看似平常的灶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