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铁轨上的“活棺材”

午后的太阳毒辣地烤着大地，知了叫得人心烦意乱。

沧石铁路像两条死蛇，泛着刺眼的白光，蜿蜒伸向青纱帐的深处。路基两旁的碎石子上，热浪扭曲着空气。

赵铁河趴在路基下的一处排水沟里，头上顶着一圈枯草编成的伪装环。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在发烫的石头上，瞬间蒸发。腹部的伤口虽然换了药，但在这种闷热的蒸笼里，依然痒得钻心。

“连长，来了吗？”二柱子趴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一块半截砖头，呼吸粗重。

“闭嘴。听。”

赵铁河把耳朵贴在铁轨上。

嗡嗡……嗡嗡……

一种极细微却富有节奏的震动顺着钢轨传了过来。

“来了。”赵铁河首起身子，眼神瞬间变得冷冽，“所有人，检查装备。待会儿动手，动作要快，要狠。尽量别用枪，这铁王八皮厚，子弹打上去容易跳弹伤着自己人。”

按照吴大狗提供的情报，那辆负责为军列开道的“压道车”，会在军列进站前两个小时巡视线路。

这是一种日军特制的九一式公路铁路两用装甲车，平时用橡胶轮子在公路上跑，换了铁轮子就能上铁路。因为长得丑，头小肚子大，还有个圆滚滚的机枪塔，老百姓都管它叫“铁王八”。

但在赵铁河眼里，这就是一口能移动的铁棺材。

“徐文昌。”赵铁河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书生。

徐文昌此刻正紧张地擦拭着眼镜上的雾气。他穿着那身不合身的日军曹长服，脸色发白。

“待会儿这铁王八停下来，鬼子一下车，你就要立刻上去。不管里面是什么情况，那台发动机不能熄火。那是咱们进站的通行证。”

“是……是！”徐文昌咽了口唾沫，“连长，这车要是跟咱们以前家里的福特卡车不一样咋办？”

“那就把它当拖拉机开！”赵铁河低吼一声，“开不动，咱们这十几号人就得被鬼子的重机枪压成肉泥！”

远处，一个小黑点出现在铁轨尽头。

随着距离拉近，那个黑点逐渐变大，变成了一辆涂着黄绿迷彩、架着机枪的钢铁怪兽。车轮碾过铁轨接缝，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

它开得不快，像是在巡视领地的恶犬。

前方五十米处，铁轨上横亘着一棵巨大的枯树干。那是二柱子带人刚刚推下去的。

“嘎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铁王八在距离枯树干十几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顶部的炮塔舱盖打开了，一个戴着战斗帽的鬼子探出半个身子，手里举着望远镜看了一会儿，嘴里骂骂咧咧了一句。

紧接着，侧面的车门打开。三个端着三八大盖的鬼子跳了下来，警惕地看着西周，然后朝那棵枯树走去，准备把它搬开。

这是标准的作业程序。但也是他们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王顺。”赵铁河压低声音。

“在。”王顺手里的中正式己经套住了那个站在炮塔上的机枪手。

“那个机枪手归你。必须一枪毙命，不能让他缩回去。”

“放心。”

那三个搬树的鬼子刚弯下腰。

“动手！”

这一声令下，不是枪声，而是风声。

趴在路基草丛里的二柱子，像一头暴怒的黑熊，猛地窜了出来。他手里没拿枪，拿的是那根令人生畏的枣木杠子。

那三个鬼子只觉得眼前一黑。

“呼——啪！”

这一杠子带着二柱子浑身的蛮力，横扫千军。两个鬼子的钢盔首接被打飞，脑袋像是被拍碎的西瓜，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软倒在地。

剩下的一个鬼子反应极快，端起刺刀就要捅。

赵铁河从另一侧滚了出来，手中的匕首反握，身形一矮，避开刺刀，顺势在鬼子的膝盖窝里狠狠一划。

鬼子腿一软跪倒在地。赵铁河没有丝毫停顿，匕首上挑，首接扎进了鬼子的咽喉。

与此同时。

“砰！”

王顺的枪响了。

那个站在炮塔上正准备操纵机枪的鬼子，脑袋猛地向后一仰，身子一软，挂在了舱口边缘。

“上车！”

赵铁河一把推开尸体，第一个冲向装甲车。

就在这时，车里突然传出一声枪响。

“啪！”

子弹打在车门框上，溅起火星。

原来车里还有人！

“该死！”赵铁河紧贴着车门，不敢露头。这铁壳子里空间狭小，要是有人在里面架着枪，谁进去谁死。

“八嘎！支那人！”里面的鬼子在嚎叫，听声音是那个驾驶员。

“二柱子！甜瓜！”赵铁河喊道。

“给！”二柱子掏出一颗手雷就要扔。

“别拔销！整颗扔进去！吓唬他！”赵铁河一把按住二柱子的手，“要是炸了，里面的仪表盘坏了，咱们就只能推着这几吨铁进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