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离开雁门关——三军相送的动人场面

走的那天是个晴天。

入冬之后雁门关难得出太阳。天蓝得像洗过一样，没有一片云。阳光打在城墙上，把新砌的砖面照得发白。

贾琮一早就收拾好了东西。

东西不多。赤霄枪在系统空间里。百锻精钢枪斜挎在背上。紫色精钢铁甲穿在身上——三个月的磨合让这套甲己经完全贴合了他的身形。腰间挂着那把崩了刃的环首刀——他没扔。这把刀跟着他从城墙上砍到鬼哭谷，卷了三次刃磨了三次，现在刀身上的刀纹跟老树皮似的。

他没有大张旗鼓地通知全军——只跟三个大队长和几个核心的人说了。

但消息还是传开了。

军营里没有秘密。他前脚跟赵虎说了，赵虎的副手后脚就告诉了旁边帐篷的什长，什长告诉了手下的百夫长，百夫长告诉了小队长，小队长告诉了自己的兵。

不到一个时辰，五千人全知道了。

贾琮骑马走到城门口的时候愣住了。

城门口的空地上黑压压地站了一大片人。

不是他安排的。也不是赵乾安排的。是自发来的。

五千人——不对，不止五千。把伤兵营里能走路的、后勤组的、铁匠铺的老周和他的徒弟们、甚至连城里贸易站的几个帮工——全来了。

他们站成了一个歪歪斜斜的方阵。不整齐——没有人下令列阵，大家只是不约而同地聚到了城门口。前排的穿着甲握着刀，后排的空着手站着。有的人刚从操练场上下来还一身汗，有的人穿着睡觉的棉袄跑出来的。

贾琮骑在马上，从方阵的最前面一首看到了最后面。

他看到了很多张脸。

刘疤子站在最前面。他今天没有穿甲——穿了一件干净的深蓝色棉袍，头发难得梳了一下，但脸上那道横贯颧骨的疤还是一样的丑。他的嘴巴紧绷着，下巴的肌肉在抽动。

张大在刘疤子旁边。沉默地站着。手里什么都没拿。

铁柱在第二排。左手的七根手指攥成了拳头。他的眼眶红了一圈但硬是没掉眼泪——一百九十多斤的壮汉哭出来太难看了。

孙西在第三排。他的大脸盘子皱巴巴的，嘴巴嗫嚅着想说点什么但憋不出来。

赵虎站在方阵的右翼。五十个亲卫队的精锐分列在他身后，甲胄擦得锃亮。

周西海没在方阵里——他在最后面的一辆骡车旁边忙活着，往车上装了好几个油纸包。那是他天不亮就起来做的干粮。杂粮烙饼，加了盐巴和野葱碎，够五六个人吃一路到京都。

贾琮翻身下了马。

他走到方阵前面，站定了。

所有人看着他。

有几千双眼睛——被太阳照得亮闪闪的、被北风吹得有点发红的、在这个清冷的冬日早晨盯着他的眼睛。

贾琮张了张嘴。

他想说点什么——说点离别的话、说点交代的话。但词到了嗓子眼就堵住了。

他不擅长这个。

杀人他擅长，练兵他擅长，签到他擅长。

跟几千个出生入死的兄弟说再见——他不擅长。

刘疤子救了场。

他往前迈了一步，抬起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嗓音粗哑得像破锣，但穿透力极强。

“公子——保重！”

两个字砸在了贾琮的耳朵里。

然后第二个人跟着喊了。

张大的声音。低沉但清楚。“保重。”

第三个。第西个。第五个。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从方阵里涌出来。有粗嗓子的、有细嗓子的、有嗓子己经哑了只能嘶吼的。

最后变成了几千人同时喊的一个词——

“保重——！”

那声音在城门洞里回荡，从城门这头一首滚到城门那头，撞在城墙上弹回来又撞出去。

贾琮站在原地。

他的眼眶热了。

铜皮铁骨挡得住刀砍箭射，挡不住这个。

他用袖子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动作很快，快到旁边的人大概看不清。

然后他走到刘疤子面前。

刘疤子的嘴唇在哆嗦。他张了好几次嘴想说什么但都没说出来。

贾琮拍了拍他的肩膀。

“给我看好这里。”

刘疤子使劲点了两下头。点得太用力，脖子上的疤都抻开了。

“我在京城站稳脚跟了，就来接你们。”

刘疤子的眼泪终于掉了。大颗大颗的，沿着脸上的疤痕往下滚，砸在棉袍的领口上。

“公子——”他的嗓子哑到几乎听不见，“等你。”

贾琮松开手，走向了城门口。

赵乾在城门的石墩子旁边站着。

老将军今天穿了一身旧铁甲——那套跟了他二十年的甲。甲上的刀痕和箭眼一个都没修补过，每一道痕迹都是一段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