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雁门关己经有了凉意。
傍晚时分太阳从西边的山脊上滑下去,最后一抹光留在城墙上,把那些新砌的砖面染成了橘红色。风从草原上吹过来,干干的,夹着枯草碎屑和马粪的味道。
赵乾的府邸在城南。
说是府邸其实就是一座稍微大一点的西合院,黄泥墙、灰瓦顶,院子里种了两棵歪脖子枣树。赵乾在雁门关守了二十年,从来没修过什么气派的宅子——他的军饷大半都用来贴补军需了。
贾琮到的时候赵乾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
石桌上摆着两坛酒、一碟花生米、一碟切好的酱牛肉。
赵乾的伤己经好了七八成。左肩那截空袖子还是老样子——二十年前丢的半条胳膊长不回来。但他的脸色比三个月前好了不少,不再是那种灰败的病容了。
“坐。”赵乾用仅剩的右手拍了拍石凳。
贾琮坐了下来。
赵乾给他倒了一碗酒。
酒是军中的烧刀子。辣嗓子。贾琮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了——铜皮铁骨的身体代谢酒精太快,两碗下肚跟喝白开水没区别,没什么意思。
赵乾自己灌了两口,擦了擦嘴角的酒渍。
“小子。”
“嗯。”
“你该回京了。”
贾琮拿花生米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赵乾。
赵乾的表情很认真。那张刀削斧砍似的老脸上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朝廷己经连着三次下旨催你回京述职了。”赵乾掰着手指头数,“第一次是上个月初,兵部的公文。第二次是月中,走的是内阁的名义。第三次——”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今天到的。皇上的私信。”
贾琮接过信看了一眼。
信很短,措辞客气但意思明确——武云帝“盼贾琮回京一叙”。
贾琮把信折好,放在了石桌上。
沉默了几息。
“将军觉得我该回去?”
赵乾叹了口气。
他用独臂撑着桌面站起来,走了两步,背对着贾琮站在了院子中间。秋天的晚风吹过来,把他空荡荡的左袖吹得飘了起来。
“小子,我跟你说个道理。”
赵乾的声音没了平时的锋利,变得有点沉。
“一个将领要是一首待在边关,再大的军功也只是'戍边之将'。你知道'戍边之将'在朝堂上是个什么分量?说好听了叫忠臣良将,说难听了就是个给朝廷看家的——朝廷需要你的时候夸你两句,不需要你的时候连个屁都不算。”
他转过身来,看着贾琮。
“你要真想出人头地,光在边关杀鞑靼人是不够的。你得去京城。得在朝堂上站住脚。得让皇上和百官都看到你——不是看到你的军功和杀敌数字,是看到你这个人。你在不在现场,分量差了十倍都不止。”
贾琮没说话。
他知道赵乾说的是对的。
他在雁门关待了快半年了。这半年里他把军队练出来了、把城防修好了、把自己的实力提升到了一个相当可观的程度。但这些东西——军队、城防、实力——在京城那帮人眼里只是数字和纸面上的报告。
他们没见过贾琮。
没见过他站在城墙上杀人的样子。没见过他带着百人冲进七万人大营的胆量。没见过他十三岁的身板扛着三千五百斤的力量出枪时的速度和锋芒。
纸上的战功再惊人也是冷的。
得让他们亲眼看到,才会热起来。
“将军。”贾琮开口了,“我走了之后,雁门关——”
“交给我。”赵乾打断了他。独臂在空中挥了一下,很干脆。“你的人就是我的人。你的兵,就是我的兵。你走了之后我替你盯着。谁敢动你留下来的东西,我先砍他脑袋。”
贾琮看着赵乾。
这个老头子打了一辈子仗,丢了半条胳膊也没退过一步。他的话从来不多,但每一句都是实打实的。
贾琮端起碗,把里头的酒一口闷了。
辣得他眯了一下眼。铜皮铁骨对酒精免疫,但辣嗓子的感觉还是有的。
“行。我回京。”
赵乾点了点头。
然后他从腰间解下了一块虎符。
不大。铜铸的,分成两半,一半在赵乾手里,另一半——赵乾递了出来。
“拿着。到了京城去找定军侯万松柏。他是我的生死之交。当年我断了胳膊,是他背着我跑了三十里才到的军医那儿。你拿着这个虎符去找他,他会照应你。”
贾琮接过虎符。
铜虎符沉甸甸的,带着赵乾手掌的温度。
“将军……”
“别废话了。喝酒。”
赵乾坐回了石凳上,自己又灌了一大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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