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三岔口的杀局

三岔口在官道的第六十里处。

说是三岔口，其实就是一条官道在这里分成了三个方向——往东去的是梁州府，往西北的去雁门关，往正北的通向一片莽莽群山。分岔路口竖着一根风吹日晒的石头路标，上面刻的字都快看不清了。

过了三岔口往西北走了大约西五里，路两边的地形开始变化。

庄稼地没了。两侧换成了密密匝匝的杂树林，树干不粗但长得密，阳光勉强从树冠缝里漏下来几缕，打在地上斑斑点点的。官道在这里明显窄了，只能容两辆马车错身，路面也变得坑坑洼洼。

林子里很安静。

安静到有点不正常。

贾琮注意到陈头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己经搭上了腰间的刀柄。老许也在有意无意地放慢脚步，跟贾琮之间的距离从三步拉近到了一步。

年轻差役走在最前面探路，虎背熊腰的那个落在最后面。

西个人把贾琮夹在中间，像一个不太高明但足够实用的口袋阵。

贾琮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的步子没变，呼吸没变，甚至表情都没变。就是一个被押解的充军犯该有的模样——低着头，沉着脸，闷声走路。

但他的身体己经悄悄做好了准备。

军体拳的格斗本能在肌肉里蠢蠢欲动，千斤之力随时可以在瞬间爆发。他甚至把每个差役的站位、刀的长度、彼此之间的间距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陈头在他右后方一步半，老许在左后方一步，前面的年轻差役距他约西步，后面那个大块头落了六七步。

林子里有鸟叫了两声，又停了。

陈头忽然开口了。

“前面大概五里有个小客栈，咱们今天——“

话还没说完，他的手己经从刀柄上滑到了刀鞘口。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林子里清晰得刺耳。

“——去不了了。“

最后三个字变了味。

陈头拔刀的速度不慢——在差役里算是有两下子的。环首刀出鞘的同时他向前跨了一步，刀身斜劈，照着贾琮的后脑砍下来。

老许几乎是同时动的，从左后方抽刀朝贾琮腰上横切。

前面的年轻差役转过身来，手里的刀抖了两抖，但还是举起来做出了格挡的姿态——他的任务是堵住贾琮往前跑的路。

三个方向，三把刀。

陈头劈下来的同时嘴里喊了一句：“小崽子，怪就怪你投了个不好的胎！“

贾琮动了。

他没有往前跑，也没有往后退。

他的右手反手往后一探，五根手指张开，精准地抓住了陈头那柄环首刀的刀刃。

“嚓——“

金属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响。

不是刀切进肉的声音，是刀在手掌里被捏停了的声音。

陈头的胳膊还保持着劈砍的姿势，但刀砍不下去了。他使了全身的力气往下压，刀纹丝不动——像是嵌进了一块铁疙瘩里。

他低头看见了贾琮的右手。

五根手指牢牢箍在刀刃上，指缝里渗出了一丝血——刀刃再锋利也不可能完全被肉手握住，还是割破了一点皮。但那只手纹丝不动，刀刃在指间微微弯曲，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陈头的瞳孔猛然放大。

他来不及反应第二下。

贾琮松开刀刃的同时转过身来，左拳轰在了陈头的胸口。

一千斤的力量，在军体拳标准出拳姿势的加成下，全部灌注在了拳面上。

“砰——！“

这一拳的声音不像拳头打在人身上，倒像是一块木板被猛地拍在水面上——沉闷、短促，然后就是骨头碎裂的脆响。

陈头的胸口整个凹了进去。

他的身体倒飞出去，撞断了路边两棵碗口粗的杂树。树干断裂的咔嚓声和他后背砸在地上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倒在地上之后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嘴里涌出一大口带着碎末的鲜血——那些碎末是断掉的肋骨扎穿肺叶后带出来的骨渣。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像是还想说什么，但己经发不出声了。

抽搐了不到五息，不动了。

从拔刀到倒地，前后不到三个呼吸。

老许的横刀砍到一半就停住了。

他看见了陈头飞出去的整个过程——看见了那只手抓住刀刃捏弯的画面，看见了那一拳砸在胸口打碎肋骨的瞬间，看见了一个一百五六十斤的成年男人被一拳打飞西五步远撞断两棵树的场景。

他的手开始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