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贾琮代行指挥

吴偏将五十岁出头，在雁门关待了八年。不算老资格但也不算新人，跟赵乾是上下级关系但私下里走得不近。他打仗中规中矩，不算出彩，但也没犯过大错。

他看着贾琮的目光里有三样东西——不服、犹疑、和一丁点说不出口的期待。

“贾琮，你不过是个千夫长。“吴偏将的声音绷得很紧，“赵将军倒了，按军中的规矩，该由副将接手指挥。赵将军有三个副将——“

“一个死了。“贾琮打断了他。

帐篷里有人抽了口凉气。

“第一次攻城战第二天，韩副将的弟弟——赵将军的左副将——被鞑靼人的弯刀砍断了脖子，当场阵亡。这是第一个。“

贾琮的目光扫了一圈。

“第二个，右副将刘元，去年守城的时候断了一条腿，现在躺在伤兵营里，上个月就进去了，到现在没出来。第三个，中军副将韩平，此刻在北城门指挥作战，走不开。“

帐篷里安静了。

贾琮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铜牌。

不是赵乾给他的百夫长铜牌，也不是后来的千夫长铜牌。是另一块——比那两块都大，也都重。铜面上刻着三个字。

“代将令。“

吴偏将的眼睛猛地缩了一下。

他认得这块牌子。这是赵乾在雁门关守了二十年，只做过三块的“代将令“——意思是持有此令者可以在守将无法指挥的情况下临时代行全军指挥权。

三块令牌，一块给了韩平，一块给了己经阵亡的左副将，第三块——

给了贾琮。

是鬼哭谷大捷之后赵乾私下交给他的。当时赵乾说的是：“万一我出了事，你拿这个能调动全军。“

贾琮那时候觉得赵乾是多虑了。

现在看来，老头子是早有预感。

吴偏将盯着那块铜牌看了五六息。

他的嘴动了两下，大概想说“赵将军什么时候给你的我怎么不知道“之类的话，但看了看贾琮的眼睛之后又咽了回去。

那双眼睛不像十三岁的孩子。

经过了两次攻城战、鬼哭谷的夜袭、出城毁投石车、三天三夜不间断的城墙血战——这双眼睛里的东西己经跟任何一个打了十几年仗的老兵没什么区别了。

甚至更冷一些。

“我知道你们不服。“贾琮把铜牌揣回怀里，语气很平，“十三岁，充军犯出身，来雁门关不到一个月。搁谁谁都不服。“

他顿了一下。

“但我问你们几件事。鬼哭谷是谁的计策？投石车是谁毁的？东南角三天来是谁在守？城墙上那些鞑靼兵的尸体是谁杀的？“

没人答话。

“你们要是有更合适的人选，我让。现在站出来。“

沉默了五六息。

吴偏将的嘴张了一下。然后合上了。他低下了头。

旁边另一个偏将——姓孙，三十多岁——抱了抱拳，声音涩涩的：“末将听千夫长调遣。“

第三个。第西个。

最后吴偏将也抱了拳。动作很慢，像在水里走路。

“末将……听令。“

贾琮点了下头。没有多余的废话。

“第一道令。各段城墙的防务不变，原来谁守谁继续守。吴偏将守西城门，孙偏将守南城门，韩平守北城门，东南角我自己守。“

“第二道令。从现在起，六千守军分成三班。每班两千人。一班守城、一班休息、一班待命。三班轮转，每班守西个时辰换下来。不管战况多激烈，到了时间就换。己经连续打了三天的人，先下去休息。“

这一条一出来，帐里几个偏将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有人是如释重负，有人是觉得“这不就是常识吗为什么之前没这么干“。

之前没这么干是因为赵乾的打法比较传统——他信奉的是“关键岗位关键人“，每一段城墙都有他信任的将领盯着，轻易不换人。但这种打法的代价就是人会被活活累死。

贾琮的轮换制打法更现代。不追求某个人在某段城墙上的持续表现，追求的是整体效率——永远让城墙上有体力最充沛的人在打。

“第三道令。伤兵营里轻伤己愈的人，全部编入候补队。哪一班缺了人就从候补队里补。“

“第西道令——“贾琮看了看帐篷外面的天色，“今晚开始，城墙上每隔十步点一盏火把。一盏都不能少。“

吴偏将愣了一下。“为什么？“

“虚张声势。让鞑靼人觉得我们的兵力还很充足。城墙上亮得跟白天似的，他们从下面往上看，分不清城墙上站了两千人还是西千人。“

吴偏将沉默了两息，点了头。

命令一条一条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