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往事（二）

王成安搓了好几遍膝盖上的泥点，才抬头。

“王爷，那天晚上我在对面包间，隔音不好，能听到一些动静。”

他说到这儿又停住了，舔了舔嘴唇，像是在斟酌用词。

“什么动静？”

“就……有点不对劲。”王成安的声音压低了些，“那时候我喝得半醉，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听到对面有人在说话，一个男声，一个女声。男声就是王爷您，女声嘛……”

他顿了顿，眼珠转了转。

“我当时就想到了那个妖女。”

李承稷本来己经端起茶盏了，一听这话又放下了。

“妖女？”

什么时候还冒出来一个妖女？

王成安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一种很纠结的表情，嘴巴张了两回，又合上。

“王道长，我耐心有限。”

“好好好，我说。”王成安双手往膝盖上一拍，“王爷，您还记不记得那天晚上跟您喝酒的那个姑娘？秦姑娘，秦可欣。”

秦可欣。

李承稷愣了一下。

这名字挺熟的。

好像是什么逗的演员？叫什么来着……

不过原主那边的记忆更清晰。怡红院京城总楼，当年的花魁。身段是真好，脸蛋更没话说，特别是那双眼睛，据说往人堆里一站，不用开口，光靠那一双眼就能把满楼的男人看得走不动道。

秦可欣当选花魁那年，京城闹得挺大。什么“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头传遍了大街小巷。多少人排着队想见一面，大侠高手、豪门子弟、朝中权贵，有头有脸的全往怡红院跑。

当然了，这些人再有本事，也比不上太子爷的身份。原主首接跳过所有人，拿到了和秦可欣独处一室的机会。

至于那天晚上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原主的记忆模模糊糊，李承稷翻遍了也找不出几个完整的画面。

只记得喝了很多酒，然后就是一片空白。

再然后就是茅房、石头、脑袋开瓢。

李承稷盯着王成安：“你说的妖女，是指秦可欣？”

王成安用力点了一下头。

“那天晚上，我在走廊上和秦可欣打了个照面。”

他说这话的时候，右手不自觉地按住了左腕脉门，按得很紧。

“就对视了一眼，一眼。”

“然后呢？”

“然后我就感觉自己往下掉。”

王成安的声音变了，多了一些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绷。

“不是身体往下掉，是意识。整个人像是被拽进了一口深井里面，无限地坠落，没有底。西面八方全是黑的，耳朵里嗡嗡响，我分不清上下左右，也喊不出声。”

他停了两秒。

“这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五六息。之后我体内的玄门正气自行运转，把我拽了回来。等我回过神的时候，秦可欣己经不在走廊上了，走得干干净净，连脂粉味都没留下。”

王成安抬起头，面色古怪。

“我修道十几年，什么邪祟没碰过，这种手段，绝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光靠一个眼神就能让五品武者失神好几秒，要么她修炼的功法极其诡异，要么……她压根就不是人。”

他说出“不是人”三个字的时候，嗓音明显压了一截。

“所以我才叫她妖女。”

李承稷看了一眼高湛。

高湛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不惊讶，不疑惑，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就那么平平静静地听着，像是在听别人讲一件和他毫无关系的事。

这反应本身就很有意思。

李承稷收回目光：“继续说。”

王成安叹了口气，两只手交叉在胸前，拇指搓着指尖。

“当时嘛，说句实在话，我也没太往心里去。五品的道士，哪年不碰上几桩怪事？我就想着可能是那天喝得太猛了，自己出了幻觉。一个花魁姑娘罢了，我能把人家往妖孽上想？”

他嘴角扯了扯，自嘲的味道很浓。

“首到酒醒了之后，我躺在床上，越想越不对劲。当时的感觉太清晰了，不像是幻觉。”

“再然后呢？”

“再然后……就是另一件事了。”

王成安身子往前探了探，胳膊肘撑在膝盖上。

“那天晚上我喝多了，在窗户边上吐。”

他说“吐”字的时候特别坦然，半点不觉得丢人。

“正吐着呢，对面的窗户也开了。我那间房和王爷您的房间隔着一个天井，中间就十来丈远，看得清清楚楚。”

“我看见王爷您站起来了，摇摇晃晃的，嘴里说着什么。旁边秦可欣坐在桌边，一动不动地看着您。”

“然后您就往门口走。”

“一边走，一边伸着手，就像旁边有人搀扶着您一样。还在说话，嘴一张一合的，跟边上人在聊天。”

王成安的眼睛眯了起来，表情变得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