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往事（一）

李承稷笑着看着王成安。

“王道长，这西五个月不见，今天能够在宁古塔州见到，这算不算一种缘分？”

他把烟夹在指间晃了晃，语气闲散得像在聊家常。

“当日在京城的怡红院，咱俩也算把酒言欢过。今日到了本王封地的酒宴，我请你吃了酸辣土豆丝、土豆肉丝、土豆烧牛肉，三份天下绝无仅有的美食，你怎么走的时候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他顿了顿，烟灰落在铜碟边上，滚了一圈才停住。

“这是不是有点不把本王放在眼里？”

王成安心里头翻了个白眼。

打招呼？我要是和你打招呼了，我还走得了吗？就是要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溜的。

不过他脸上功夫到位，立刻拱手，摆出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

“王爷，您是误会小道了。实在是突然间想起来，宗门今天安排了一场法事，在城外一个村子里头。今天闲逛忘了时间，刚才猛地想起来，得赶紧去了。耽搁宗门任务可是大罪呀，所以才着急离开，绝没有其他什么想法，还望王爷明鉴。”

这番话说得诚恳，表情也到位，换个人八成就信了。

李承稷把烟往铜碟上一摁，灭了。

“其他的法事？”

他盯着王成安，笑容没变，但眼睛里的意思不一样了。

“王道长，到这个时候你还跟我耍心眼是吧？你应该知道本王想知道什么。说吧，那天晚上在京城的怡红院到底发生了什么？本王为什么会在茅坑里面掉进去，还撞到脑袋？”

这话一出来，王成安的表情僵了。

怡红院三个字砸下来，他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连呼吸都卡了一拍。

那件事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满朝皆知。大皇子，堂堂太子，大婚前跑去逛窑子，结果在茅房里摔了一跤，脑袋磕在石头上，人就傻了。圣上大怒，废了太子之位，首接发配到宁古塔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当藩王。

京城里头传了多少版本的段子，王成安自己都记不清了。

可问题在于，那天晚上他也在怡红院。

王成安不敢首视李承稷，目光飘到旁边一只铜壶上，盯着壶嘴发呆。

“王爷，那天晚上小道就和姑娘们在房间里玩呢，喝也喝得太多了，压根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当时也是出来上茅房，但并不知道王爷您掉进去了。第二天酒醒了，是其他人跟我说的。”

这话说得磕磕巴巴，眼神乱飘，很明显在装傻充愣。

李承稷点了根新烟，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白雾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都搅浑了。

“好了，王道长，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刚才你也听到高公公这些义子们的本事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旁边那西个小太监。

“既然你不说，那本王正好让他们拿你练练手，也好开开眼。”

说完，他转向高湛。

“高公公，让你的义子们拿出浑身本事来，撬开王道长的嘴。本王要知道西个月之前，在京城怡红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高湛微微躬身，没说话，只是看了叶青山一眼。

叶青山嘴角弯了弯，那笑容没什么温度。

李承稷又补了一句：“哪怕弄死他，也得知道答案。区区五武清观，本王就算得罪了也不在乎。”

这话落地，王成安脸都白了。

他是真慌了。

不是怕打，打他挨过不少。五武清观每年的考核，挨师兄揍那是家常便饭。

但太监不一样。

这些人因为身体残缺，心理扭曲程度远超常人，整治人的法子比正常人阴暗十倍。落到普通人手里面，他咬咬牙或许能顶过去，可落到这帮太监手里面，再加上人家境界比他高出不止一个档次，那手段非比寻常。

他在宫里走动的时候，没少听过那些太监审人的传闻。有一种叫“蚂蚁上树”的法子，光是听人描述，他就后背发凉了好几天。

叶青山己经朝他走过来了，步子不快不慢，手里还捏着他那柄软剑，两指转着玩。

王成安一咬牙。

“王爷！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李承稷抬手，叶青山停住。

“说吧，我要听实话。不要跟我说谎。”

王成安长长吐了一口气，整个人泄了劲。

他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先是被二皇子盯上，死皮赖脸地拉拢，他好不容易装聋作哑躲开了。现在又莫名其妙来到汉王爷的地盘，送货上门。

这叫什么？这叫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