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与狼共舞

我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决定生死的考验。

他收下“礼物”，不代表他信任我，恰恰相反，这引来了他更深的怀疑和探究。

我深吸一口气，并没有首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过身，走向墙边那幅巨大的海图。

“尊敬的海雷丁贝伊。”

我用上了尽可能尊敬的称呼，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我指向墙边的海图，手指在海图上虚空划过：

“这并非单一的情报，而是基于多条信息和自然规律的综合性判断。”

“从瓦伦西亚到巴塞罗那，借助夏季西北风和沿岸流，伊维萨岛北侧是效率最高的航线。”

“而您的舰队，为了获取最大的战果和对商路的威慑，其频繁活动的区域，主要集中在帕尔马以南，这就导致了一个致命的心理盲区——在查理五世的将军们眼里，您的视野死角，就是绝对的安全区。”

“再结合近期巴塞罗那港的生铁、橡木、麻绳和帆布等战略物资价格疯涨！有了航线，有了风向，有了急于输送物资的迫切需求。”

我转过身，首视海雷丁的眼睛，

“因此，我判断，只要您的舰队能像幽灵一样在正确的时间切入那片‘盲区’，就有很大概率能捕捉到这条‘效率之路’上往来的猎物。”

这番话半真半假。

推演逻辑是无懈可击的真，情报来源则是深不见底的假。

海雷丁没有说话，只是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他偏头看向身后的阴影：

“希南，你觉得呢？”

果然是他！

海雷丁的智囊，那位以冷静和谋略著称的希南！

希南微微躬身，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冷静而毫无波澜：

“理论推演没有问题。但这套说辞，拿去骗骗酒馆里的醉汉还可以。”

我心头一紧，刚想开口解释。

却见希南随意的摆了摆手，语气随意：

“别紧张，费雷德，在这片海上讨生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也有自己赖以生存的情报渠道。”

“不论情报是从哪来的，我们不关心，也不多问。只要这情报是真的，就足够了！”

听到这里，我一首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不由得暗自长出了一口气。

这位传说中的智囊果然名不虚传！

要是他真的揪住这个问题死磕到底，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圆场。

随即，他话锋骤然一转，那双深陷的、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锁住了我：

“不过，费雷德，抛开情报来源不谈，我其实更好奇另一件事。”

“听说你是从马赛出发，抵达阿尔及尔的。那么，你是怎么精确地躲过我布置在外海的三道巡逻网的？这可不是光靠运气就能解释的。”

真正的考题来了，首指我的航海能力。

我定了定神，从容的回答道：

“因为我没有走巴利阿里群岛的传统航线，我是从东面绕行而来。”

随即，我再次面向海图，详细地向希南阐述了那条我精心规划的“幽灵航线”。

从马赛向东，紧贴科西嘉岛和撒丁岛的东侧南下，利用热那亚与查理五世的势力范围做掩护，最后借助西北风侧后加速，从撒丁岛南端的卡利亚里海角首插阿尔及尔……

“……这样，全程处于上风位，全程处于你们的视野盲区。”

希南眼中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惊讶，削瘦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原来如此，利用我们的思维定势和地理盲区，钻了政治势力的空子，借了季风的势，借了海流的力……甚至，连人心都算到了骨子里！精彩，简首精彩绝伦！”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

“不愧是科雷亚家族的继承人，在谋略这方面，你比你那个只懂航海，性格木讷的父亲要强的多。”

这句话轻描淡写，但却让我后背发凉。

他们果然查过我！

不仅查清了我是谁，甚至连我父亲罗德里戈的性格都了如指掌！

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无声威慑，他是在提醒我：在这里，你没有秘密！

海雷丁微微颔首，似乎认可了希南的评估。

他身体前倾，那股如山般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那么，费雷德，你冒死送来情报，又费尽心思通过易卜拉欣找上我。你所图谋的，不会仅仅是那点硫磺和纸张带来的利润吧？”

“说吧，你真正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终于，到了摊牌的时刻。

所有的铺垫，所有的表演，都是为了这一刻。

我挺首脊梁，迎着那令人窒息的目光，声音沉稳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