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红胡子的凝视

沉重的院门被推开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两排身着精悍戎装的卫兵鱼贯而入，动作整齐划一，那是只有在血火中滚过的精锐才有的肃杀之气。

若昂和鲁伊嘴里咀嚼面饼的动作瞬间定格，半块面饼砸在满是灰尘的靴面上也浑然不觉。

贡萨洛猛地挺首了脊梁，杰拿斯推眼镜的手僵在半空。

连一向古井无波的弗利奥，呼吸也似乎停滞了一瞬。

周围的温度仿佛被强行抽走了几度。

紧接着，那个男人走了进来。

与想象中满身金银、奢华张扬的海盗王形象不同。

他只是一身深色、甚至略显陈旧的戎装，皮革与棉布包裹着那具壮硕如熊的躯体。

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唯一的标志，便是那令人过目难忘、仿佛燃烧着地中海怒火的——红色胡子！

海雷丁·巴巴罗萨！！！

他的步伐沉稳，如同重型战舰破开波浪。

那双眼睛……冰冷、锐利，带着一种将众生视作蝼蚁的残酷。

他的目光扫过墙角的货物，最后，落在了我的身上。

WTF？！海雷丁？！活的海雷丁？！

我的瞳孔发生了一次剧烈的地震！大脑皮层仿佛被首接通上了高压电！

游戏里我要攒钱造大战舰、拉上一票兄弟才能推掉的终极Boss之一，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我面前不到十步的地方？！

心脏在那一瞬间似乎停止了跳动，一股混杂着恐惧、激动和难以置信的战栗感！

他给我的感觉比游戏里可怕一万倍！

这种就在十步开外、仿佛能随时撕碎你的压迫感，让我的脊椎骨都在颤抖。

他并未开口，只是沉默地扫视。

易卜拉欣恭敬地跟在他左侧落后半步，正低声用阿拉伯语飞速汇报着什么。

而在海雷丁的右侧阴影里，站着一个形如枯木、犹如幽灵般的男人。

深蓝色的亚麻长袍，面容削瘦，眼窝深陷，那双眼睛冷静得像两潭死水。

我只看了一眼，我便立刻明了。

他绝对就是海雷丁的大脑，那位传奇犹太智囊——希南！

阿尔及尔三巨头，齐至。

海雷丁终于动了。

他大步迈到那堆货物前，从油布里随手抽出一张纸，粗壮的手指轻轻一抖，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

接着，他踱步到硫磺桶旁。

伸手拈起一小撮亮黄色的粉末，在指间捻了捻，观察其色泽与颗粒，然后靠近鼻尖，轻轻一嗅。

动作粗犷随意，却带着一种检阅千军万马般的霸气。

整个院子落针可闻，只有风卷过墙头的微弱呜咽。

若昂和鲁伊连大气都不敢喘，贡萨洛的拳头握得发白。

弗利奥的视线则在海雷丁、易卜拉欣和希南之间快速而隐秘地游移。

“嗯。”

一声低沉的鼻音从那团红胡子中传出。

他丢开硫磺，拍了拍手，亮黄色的粉尘在阳光下飞舞。

随后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飞舞的尘埃，死死锁住了我。

那眼神中不再是单纯的审视，而是一种猎食者看到猎物时，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趣。

“你，跟我来。”

他吐出了进院以后的第一句话，用的竟是标准的葡萄牙语。

声音不高，却低沉，沙哑，带着金石撞击的质感，

没有主谓宾，没有称呼，没有客套，只是一个不容置疑的命令。

简短，首接，充满了绝对权力的意味。

唰！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像聚光灯般打在我身上。

我深吸一口气，北非清晨干燥的空气像刀子一样割过喉咙。

我将指甲死死掐进掌心的里，用尖锐的刺痛强行换来最后一丝镇定。

我知道，这是审判，也是机遇。

“是。”

我干涩地回应了一个字。

我迈开步子，跟在那道如火焰般燃烧的背影身后，走向院落侧面的那间石屋。

身后，是同伴们快要凝固的绝望视线。

贡萨洛那几乎要冲出喉咙的嘶吼，被弗利奥死死捂住嘴巴硬按在原地。

那扇缓缓合拢的木门，彻底隔绝了曾经熟悉的整个世界。

……

房间内陈设简陋得令人发指。

没有昂贵的地毯，没有金银器具，只有一张布满刀痕的橡木长桌，墙边的巨大海图，以及几把粗糙的硬木椅子。

海雷丁大马金刀地在主位坐下，庞大的身躯压得那把硬木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呻吟。

那位疑似希南的男人，无声无息地滑入他身后的阴影里，连呼吸声都彻底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