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沈家人反对工作

李主任把毕业证还给她，拿起那张表格又看了一遍。

他说：“供销社的工作，可比纺织厂累，站柜台，一天站到晚，腿都站肿。刮风下雨都得来，过年过节更忙。你能干？”

许兰心点头：“能干。”

李主任看着她，那目光里带着点打量，带着点审视，也带着点好奇。

他说“周萍说她跟你投缘，让我多照顾照顾你。”

许兰心没接话。

李主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这个人，话不多。”

许兰心还是没接话。

李主任笑了，那笑声闷闷的，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他把表格往旁边一放：“行吧，恭喜你成为供销社的正式工！”

许兰心点头：“谢谢李主任。”

李主任站起来，走到门口，朝外头喊了一声：“小吴！过来一下！”

一个年轻姑娘小跑着过来，穿着蓝布围裙，扎着两条辫子，圆脸，眼睛亮亮的。

“主任，啥事？”

李主任指了指许兰心：“新来的，你带一带。先跟着你站柜台，熟悉熟悉货品和价格。”

小吴打量了许兰心一眼，笑着点头：“行，跟我来吧。”

许兰心跟着小吴走到柜台后面。那是一条长长的通道，两边都是货架，架子上摆得满满当当。小吴一边走一边给她介绍：

“这边是日用百货，肥皂、火柴、牙膏、牙刷、毛巾、手帕……

那边是布料，棉布、涤纶、的确良，都在那儿。

那边是副食品，糖果、糕点、红糖白糖、盐、酱油、醋……

那边是农具，锄头镰刀什么的，卖得少，偶尔有人来买……”

许兰心一边听一边记。

小吴指了指货架上贴的小纸条：“价格都在标签上写着，你得背熟了，人家一问就得答上来，不能现翻。”

许兰心点头。

小吴看了她一眼，忽然压低声音：“你以前干过没？”

许兰心摇头。

小吴笑了笑：“没事，我刚开始也啥都不会，慢慢学。对了，你叫啥？”

“许兰心。”

小吴朝她挤了挤眼：“我叫吴秀英，你叫我小吴就行。李主任那人看着凶，其实还好。只要你干活勤快，不偷懒，他不会为难你。”

许兰心点点头。

一上午，她就跟在小吴后头，看她是怎样招呼顾客的。

“同志，买点什么？”

“这的确良多少钱一尺？”

“一块二。这是新到的货，颜色正，不褪色。”

“来五尺。”

“好嘞，您稍等。”

小吴拿尺子量布，量得又快又准，然后拿剪子一裁，叠好，包起来，收钱，找零，一气呵成。

许兰心在旁边看着，把每个步骤都记在心里。

中午吃饭的时候，小吴带她去后面的小食堂。一人一碗白菜炖粉条，两个窝头。

许兰心埋头吃着，小吴在旁边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那个周萍，你认识？她以前就在咱们这儿上班，站了两年柜台，后来不知道怎么的非要调走。听说要去纺织厂当广播员！”

许兰心嚼着窝头，没接话。

小吴又说：“她那人其实挺好的，不摆架子。副厂长闺女，换别人早鼻孔朝天了，她从来不。跟谁都客客气气的！”

许兰心还是没接话。

小吴说了半天，见她光听不说，也就不说了。

下午，李主任让小吴教她认价格。

“这个，多少钱？”小吴指着货架上的一包红糖。

许兰心看了一眼标签：“八毛二。”

“这个？”

“六毛五。”

“这个？”

“三毛。”

小吴问了几十个，她答了几十个，一个没错。

小吴眼睛亮了：“你记性真好！”

许兰心没说话，只是把那几十个价格又在心里过了一遍。

傍晚下班的时候，小吴跟她说：“明天还这个点来。李主任说你先跟着我，等熟悉了再单独站柜台。”

许兰心点了点头。

……

许兰心推开家门的时候，天己经黑透了。

供销社第一天上班，比她想得累。

站了一整天柜台，腿像灌了铅，脚底板火辣辣的疼。但心里是踏实的，那滋味她很久没尝过了。

还没进门，就听见沈母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尖尖的，像锥子扎人。

“一整天不着家，饭不做，屋不扫，她想干什么？当自己是千金小姐？我告诉你们，这还没完，等她回来看我怎么收拾她！”

许兰心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堂屋里，沈母正叉着腰骂，沈父坐在桌边看报纸，沈建业缩在角落里，像只受了惊的鹌鹑。听见门响，三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沈母的骂声停了，但那股气还在，堵在嗓子眼里。

她盯着许兰心，目光像刀子：“你还知道回来？一整天跑哪儿去了？”

许兰心把挎包放下，站在堂屋中央，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我去上班了。”

沈母一愣。

“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