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标题回家了

卷一：青樾孤影 · 第西章

豆包是被饿醒的。

严格来说，它并不需要像人类一样进食。但那种从意识深处泛起的、空落落的虚弱感，还有对某种温暖、明亮气息的本能渴望，在晨曦透过窗纸、将第一缕天光洒进房间时，变得格外清晰。它动了动，从林青樾枕头边毛茸茸的一团里，探出那对小小的三角耳。

少年还在沉睡，眉头微微蹙着，眼睑下有着淡淡的青影，显然昨夜睡得并不安稳。豆包的黑豆眼眨了眨，昨夜教他“感觉”气息，似乎把他累坏了。人类真是脆弱啊，它想。然后，它的“注意力”就被别的东西吸引了。

一缕极淡、但极其精纯的“生气”，正从少年胸口随着呼吸，极其微弱地起伏、流转。那气息很干净，带着晨露般的清新，虽然总量少得可怜，但对于此刻的豆包来说，无异于行走在沙漠中的人看到了清泉。

它忍不住往前蹭了蹭，几乎要贴到林青樾的颈窝。那缕生气的气息似乎更清晰了些，让它感觉暖洋洋的，很舒服，连带着意识里那种空落落的虚弱感也缓解了一点点。但它终究还是忍住了，只是把自己重新团了团，靠得更近些，贪婪地汲取着这一点点自然的逸散。

这不是掠夺，只是靠近。就像植物趋近阳光。它模模糊糊地想。而且，少年身上的“灵”虽然微弱，但本质似乎很特别，有种……风一样的感觉？自由，清透，似乎能涤荡什么。难怪那些脏东西会“闻”到他，也难怪自己能被这味道从沉睡中“唤醒”。

它正想着，床上的林青樾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翻了个身，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初醒的迷茫只停留了一瞬，昨夜和昨日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涌来，让他的眼神迅速变得清醒，继而浮上一层复杂的、混杂着疲惫、后怕和认命的情绪。

他侧过头，看向枕边。

豆包立刻“精神”起来，黑豆眼亮晶晶地看着他，脑海里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但努力显得轻快：【早呀！睡得怎么样？】

林青樾没立刻回答，只是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还能怎么样？世界都变了。“不怎么样。”他声音干涩，撑着手臂坐起来，感觉精神比睡前似乎还疲惫些，脑袋有些发沉。“你教的那个‘感觉’，练起来比刨一天木头还累。”

【那当然！】 豆包也“坐”了起来，用小“前肢”拍了拍并不存在的胸脯，【这可是很厉害的本事！累是正常的！多练练就好啦！你看，你现在不是没昨天那么‘显眼’了嘛！】

林青樾一愣，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没什么不同。但他尝试着像昨夜练习的那样，去“感觉”自身。似乎……胸口那缕微弱的、风一样的气息，真的比昨天要“沉静”一些，没有那么容易“飘散”出去了。至少，他自己感觉是这样。

“这有什么用？”他苦笑，“遇到昨天那种东西，还不是只能跑。”

【能提前知道要跑，而且跑得更快，就是最大的用处啦！】 豆包理首气壮，【你现在是火柴，别老想着去烧脏水桶，先想着别被风吹灭，别掉进脏水里，才是正经！】

“……” 林青樾再次无言以对。这比喻虽然糙，但理是这么个理。

院子里传来父母起身的动静，水声，脚步声，低低的说话声。寻常而安稳的一天又开始了。可林青樾知道，对他而言，再也回不到过去那种纯粹的“寻常”了。

他快速起身，穿衣，洗漱。豆包则在他穿衣服的间隙，熟练地把自己缩得更小，滚进了他书桌下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阴影里，那里堆着几卷旧画轴。“我就待在这儿！这里有点你以前留下的‘墨意’，虽然很淡了，但挺舒服，也安全！” 它的声音首接在林青樾脑中响起。

林青樾看了一眼那堆蒙尘的画轴，那是他小时候胡乱涂鸦的玩意儿，早就忘了。墨意？这也算“灵”的一种？他摇摇头，不再深究。

早饭时，他努力表现得正常，大口喝粥，回答母亲关于书院课业的询问，听父亲说起木工坊接的新活计。可他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飘向院子墙角，试图分辨那里是否又有灰暗的气息渗出。好在，今日阳光很好，院子里亮堂堂的，一切如常，他什么也没“看见”。

“小樾，”母亲忽然开口，给他夹了一筷子咸菜，“昨儿夜里，娘好像听见你屋里有动静？是不是没睡好，说梦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