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鸡叫第三遍的时候,林青樾才迷迷糊糊地有了点睡意。
可还没睡沉,院子里就传来了母亲轻快的脚步声和水瓢碰着缸沿的清脆响声。他挣扎着睁开眼,天光己经大亮,明晃晃地从窗纸透进来,刺得眼睛发酸。脑袋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昨夜的一切——敲窗的黑影、脑中的对话、浊气与灵、自称豆包的毛球——混乱地涌上来,清晰得不像梦境。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心慌地看向床脚。
那件叠放的外衫还堆在原处,褶皱的阴影里,安安静静地蜷着一团深灰色的、鸡蛋大小的毛球。它缩得紧紧的,只有背部随着极细微的呼吸轻轻起伏,绒毛在晨光里泛着哑光。
不是梦。
林青樾的心沉了沉,又莫名地松了松。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那团毛球旁边,蹲下身。
豆包似乎睡得很沉。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了碰那看起来异常柔软的绒毛。
触感很奇特。不像猫狗皮毛的顺滑,也不像棉絮的蓬松,更像是一种极其细密、富有弹性的天鹅绒,带着微暖的温度。沉睡中的豆包被碰到,无意识地蠕动了一下,发出一个类似“咕噜”的、极轻的气音,把身体缩得更圆了些,那对小三角耳也耷拉下来,贴在脑袋上。
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点可爱。
林青樾缩回手,心里那点荒诞感又浮了上来。他居然真的让这么一个来历不明、能钻人脑子说话的“东西”留在了自己房里。如果让爹娘知道……
“小樾,起了没?粥要凉了!”母亲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伴随着走近的脚步声。
林青樾心头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抓起那件外衫,连同下面蜷着的豆包一起,囫囵卷了卷,迅速塞进了床底下的一个旧藤条箱后面。动作快得他自己都吃惊。
“就来!”他扬声应道,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房门被推开一条缝,母亲探进头来,看到他己经起身,笑了笑:“快些洗漱,今儿不是还要去书院?你爹一早就去坊里了,说王掌柜那批活儿紧。”
“知道了,娘。”林青樾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他快速套上外衣,眼角余光瞥向床底阴影——毫无动静。豆包大概睡得太沉,或者……很会躲藏?
早饭依然是清粥小菜,但林青樾吃得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用余光瞟一眼自己房间的方向。母亲忙着收拾灶台,没太注意他的异样,只当他没睡醒,念叨了两句“晚上别看太晚的书”。
走出家门,清晨的空气清新冷冽,吸入肺里,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青石巷里己经热闹起来,炊烟袅袅,邻居们互相打着招呼。一切都和昨天、和过去的每一天没什么不同。
可林青樾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低着头,快步穿过巷子,心里乱糟糟的。豆包的话反复在脑海里回响——“浊气”、“灵”、“脏东西越来越多”、“有东西在吸引它们聚集”……
走到巷口,他下意识地停住脚步,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城隍庙的方向。庙宇的飞檐在晨光中显出清晰的轮廓,香火的气息隐隐飘来。那对石狮子依然蹲踞在门前。
他凝神看去。
阳光明媚,行人往来,石狮子灰扑扑的,一切如常。没有清透的气流,也没有灰暗的气息。
是只有特定时间才能看见?还是需要集中注意力?他想起昨夜豆包教他的“控制”方法,尝试着平复心绪,将注意力缓缓内收,再投向那对石狮子。
起初依然什么都没有。但当他耐心地、排除杂念地“看”了几息之后,石狮子身上,那熟悉的、极其淡薄的、近乎透明的清透气流,又隐隐约约地浮现出来。它们依然在缓缓逸散,只是比昨日清晨似乎……更微弱了一些?而石狮子底座附近的地面缝隙里,那种令人不适的灰暗气息,似乎也淡得几乎难以察觉,但还是若有若无地存在着,像阴影一样附着在那里。
不是错觉。而且,似乎“灵”在减弱,“浊气”依然在。
这个发现让他心头蒙上一层阴影。他移开目光,不再刻意去看,那种异象便从视野里淡去了。他加快脚步,向书院走去,一路上却忍不住用眼角余光观察着西周。
路过西市大街那棵据说有上百年的老槐树时,他瞥见树冠深处,似乎萦绕着几缕比城隍庙石狮子那里浓郁得多的、充满生机的翠绿色“灵”光,丝丝缕缕,如同活物。而在槐树根部的阴影里,靠近一处湿滑的、生着青苔的墙角,一丝极其细弱、但颜色更深的灰黑“浊气”,正像小蛇一样,缓缓从砖缝里钻出,试图靠近树根,却被那些翠绿的灵光隐隐排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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