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豆包

夜风似乎停了一瞬。

那三下敲击声并不重，甚至可以说是轻巧的，落在薄薄的窗棂纸上，发出近乎耳语的闷响。可在林青樾此刻听来，却不啻于三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紧绷的心弦上。

叩。叩叩。

窗纸上，映着的那团圆滚滚的黑影，在敲完后，还维持着抬起“前肢”的姿势，歪了歪“头”——如果那团黑影顶上的两处凸起能算是头的话。

【你看得见我，对吗？】

那声音又来了，首接在他脑子里响起，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探究，甚至还有一丝……兴奋？

林青樾僵在床上，手脚冰凉。他想喊，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他想动，身体却沉重得不听使唤，只有胸腔里那颗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肋骨，擂鼓般的巨响几乎要震聋他自己的耳朵。

看得见？

他当然看得见！那团黑乎乎、毛茸茸、还会敲窗户的东西，就蹲在他窗外！

可它是什么？妖？鬼？还是什么他连听都没听说过的怪物？它想干什么？那句“找到了”是什么意思？找到什么了？找到他了？！

无数个问题裹挟着冰冷的恐惧，在他脑海里炸开，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似乎是等得不耐烦了，那团黑影又“叩叩”敲了两下，这次力道稍重了些。

【喂，说话呀。】 脑海里的声音带上了一点催促，【我知道你没睡，也吓不晕。你身上的‘味道’很明显，跟那些人不一样。】

味道？什么味道？林青樾混乱地想，他睡前明明洗了澡。

【不是那种味道啦！】 那声音居然像是读懂了他的腹诽，【是‘灵’的味道！很淡，但是真的有！你刚才盯着那些脏东西和木头里散出来的灵光看了好久，对吧？普通人根本看不见那些！】

灵？脏东西？灵光？

这几个词像闪电一样劈中了林青樾。他猛地回想起白天在城隍庙、在自家后院看到的诡异景象。原来那不是幻觉！那灰黑的、令人不适的气流，就是“脏东西”？而木头里散发的淡金光点，是“灵光”？

如果那些是真的，那眼前这个能在他脑子里说话、还知道他能看见那些东西的“黑影”……又是什么？

极度的恐惧之中，竟然奇异地生出了一丝难以遏制的好奇。这好奇像一根细小的针，刺破了他几乎被冻僵的思绪。

他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里终于挤出一点气音：“你……你是谁？是什么东西？”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问了出来。声音沙哑得厉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他立刻屏住呼吸，紧张地侧耳倾听隔壁父母的房间——没有任何动静。仿佛这房间里发生的一切，都被隔绝了。

窗外的黑影似乎“听”到了他的回应，整个“身体”都透出一股欢快的意味，甚至轻轻蹦跶了一下，檐上的灰扑簌簌落下几缕。

【我？我不是‘东西’！】 脑海里的声音似乎有些不满，但随即又变得兴致勃勃，【你可以叫我‘豆包’！这是上一个找到我的人给我起的名字，我觉得挺好听的！软软的，香香的！】

豆……豆包？

林青樾愣住了。这名字跟他预想的任何一种可怕、威严、神秘的存在都搭不上边，反而透着一股莫名的……憨傻？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愕然，自称为“豆包”的黑影又补充道：【名字不重要啦！重要的是，我终于找到你了！我找了好久好久呢！从那边一路‘闻’过来，这里的味道乱七八糟的，那些脏东西越来越多了，呛得我难受。幸好你身上的‘灵’味，虽然淡，但很干净，像风一样，一下子就让我‘闻’到了！】

它的“话”又急又快，信息杂乱地砸过来。林青樾努力消化着。“那边”是哪里？“闻”过来？“脏东西”越来越多？还有，他身上有“灵”的味道？

“你找我……做什么？”他强迫自己冷静一点，尽管声音还是有些发颤，“还有，你说的‘脏东西’、‘灵光’，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我能看见？”

【哇，你问题好多！】 豆包抱怨了一句，但还是回答了，【找你，当然是因为你能看见啊！能看见，才能‘说’话嘛！不然我跟一块石头说话，它又听不懂。至于那些脏东西……】

它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说，在寻找林青樾能理解的表述。

【嗯……就像你们人会吃饭、呼吸一样，天地之间，也有很多很多‘气’在流动。大部分是‘生气’，也就是‘灵’，是好东西，能让草木生长，让人精神好，让东西耐用。比如你家院子里那几块好木头，里面就存着不少‘灵’，所以看起来亮亮的。但也有一些地方，会生出不好的气，我们叫它‘浊气’，又脏又臭，会让人生病，让东西腐烂，让地方变得死气沉沉。你白天看到的那些黑乎乎、粘糊糊、让你觉得不舒服的，就是‘浊气’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