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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烏琴之懼

9108 字 · 约 22 分钟 · 酒廠散裝短篇肉文am清水

那場會議,本該是談進攻線佈局的

北境的情報網收攏、朗姆餘黨的斬首清算,還有對某國政府高官行動的最後核批

每一項都足以撼動整個世界的地下秩序。

於是,連一向不出席會議的琴酒都出現了。

他坐在最末位,仍是那身熟悉的黑衣與長風衣

周圍的人刻意與他隔出一段距離,不是怕他,而是怕與他扯上關聯後引爆某個不該碰的火線。

會議進行到一半時,Boss忽然放下手中的資料,動作輕得像風吹過書頁。

他抬眼看向會議桌另一端的琴酒

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苦惱與……不該屬於他的低柔

「Gin……你到底想要什麼?」

不是質問

也不是施壓

甚至沒有往日那份駕馭一切的冰冷權威

只有一種深沉、壓抑到骨血裡的──疲憊與真切的疑惑。

你要我給什麼,你才肯原諒我?

這句話他沒說出來,但會議室裡所有人的心都在那一瞬間炸了。

整個空間忽然靜得可怕。

暗部的影衛額上驟然冷汗直流

連貝爾摩德都從椅背上坐直了身體,眼神如臨生死線。

這不再只是疑惑。

這是求和。

而說這句話的人,竟是Boss。

那個連國家元首都要祕密讓道的男人

那個一聲令下能讓一座小城市從地圖上抹去的存在

那個曾親手一點一點摧毀朗姆、重構整個組織新秩序的冷君主

此刻竟像在試圖挽留一匹不肯回頭的狼。

他說的不是命令,而是──請求。

所有人都屏息望向琴酒。

銀狼微側過臉,眼神依舊冷峻,瞳仁如霜刃反光。

他沉默片刻,抬眸,語氣沒有半分波瀾

「……沒有。」

一語落地,震碎滿室靜寂。

不是拒絕、不是回嗆、不是質問

而是絕對的、不可挽回的空洞。

彷彿在說

你給不了,因為我什麼都不要。

我連「原諒你」這種情緒,都懶得擁有了。

Boss的手指輕敲了一下桌面

那一下輕微的聲音卻像是巨石砸進深湖

濺不起水花,卻讓所有人的心臟瞬間繃緊。

他的眼神沒變,臉色沒變,聲音也沒變。

但第六感告訴在場每一個人──

他已經暴怒。

極致的、無聲的、壓抑到令人顫抖的暴怒。

他想鎖住他,想把那匹狼拖回自己掌心裡,像從前那樣,拴上項圈,拉回身邊。

不是出於羞辱,不是出於權力,而是來自一種幾近病態的「我不要你走」。

可他克制了。

表面上一絲裂痕都沒有

而那份克制,讓整個會議室的空氣像被封死──

誰敢說話?

文件上反射的冷光,照得每個人額角都是一層細汗。

而琴酒,彷彿根本沒察覺這場幾乎能吞噬整座地下王國的危機

只是淡淡往椅背一靠,眼神穿過Boss,看向遠處的牆。

他的冷淡,不是刻意挑釁

卻比任何一句狠話更叫Boss恨不得此刻就──

但他什麼都沒做。

只是一字一句,繼續將會議流程講完。

就像什麼都沒發生。

但所有人都知道,Boss在暴怒。

但偏偏,他還在壓著那股怒意。

他沒有翻桌,沒有砸椅,沒有對琴酒動手

他只是坐在那裡,眼神靜得像把刀正被磨在心頭。

然而壓抑得太久的恐懼,就像水泡裡的膿,總有膽小又自以為忠誠的人想要戳破。

那是個頭髮已花白、卻還自詡深得Boss信任的情報審核官

他剛剛親眼看著Boss帶著疑惑求和,又在一秒間暴怒而不發

那股讓人幾近瘋狂的壓迫感像是把他逼到了崩潰邊緣。

他太害怕了。

怕Boss真的失控,把整個會議室當場血洗,怕自己也成為那場怒火下的一具死屍。

所以在會議繼續到一半,Boss微垂著眼、手指翻著下一頁機密名單的間隙

他突然鬼使神差地,聲音帶著微顫

「B……」

他只說出一個字

一隻帶著暗香的手就像攫住一條毒蛇般猛地扣住了他嘴。

貝爾摩德。

她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手腕上還留著琴酒剛剛摔門時沾來的灰塵。

她貼近那名老情報官的耳畔,語氣輕得幾不可聞,卻帶著凌厲到足以斷喉的殺意

「……閉嘴。」

那情報官被死死摀著嘴,瞪大的眼裡血絲一瞬間暴起,卻一句多餘的字都再發不出來。

旁邊的情報次官不動聲色地挪開了椅子

背後冷汗一層層滲進襯衣,卻還是死命摀住自己心跳的聲音,生怕被Boss聽見。

暗部的影衛僵得像石像

就連平日最心狠的財務長都心有餘悸地輕咬舌尖,硬生生讓那一聲「呼」吞了回去。

沒人敢看Boss

更沒人敢看貝爾摩德

他們只敢在視線最邊角看到那只雪白的手還死死扣在情報官的嘴上

而貝爾摩德眼尾的睫毛輕顫

她感覺得到——那名情報官在她掌心裡抖得像條瀕死的魚。

可她什麼都沒說,只是輕輕勾唇,露出一抹看似溫婉的笑

那笑容裡卻全是逼迫與警告

「想死,也別把我們拖下去陪葬。」

幸好

Boss正低著頭,眉眼隱在文件陰影裡,像是在思索什麼更深層的局。

他沒有抬眼。

沒有看見那一瞬間,會議桌這端差點炸出一個天大的死罪。

可就算如此,整個會議室裡的人,呼吸都像是被攥住了喉嚨。

心口翻滾著同一個念頭

幸好……還好他沒聽見。

否則,這張桌子上,今天一個都走不出這扇門。

遠處,琴酒靠在椅背

目光掃過那雙還在顫的手指,冷冷瞥了一眼,便將視線移開。

對他而言,這群人的恐懼不值一提。

唯一值一提的,是坐在首位那個一聲不吭的男人。

因為沒有人比琴酒更清楚

這份沉默裡,藏著一頭野獸的獠牙。

而那獠牙要咬下誰的喉嚨

誰都逃不掉。

會議室裡的空氣,已經不是凝重可以形容了。

那是死寂,是從骨縫裡滲出的冷,是連呼吸都仿佛會割破氣管的壓迫。

琴酒說出那句「沒有」之後,一切便進入了一場難以言說的冰封。

他語氣淡淡、聲線平直,無甚情緒,彷彿說的不是斷絕,而是報一串座標。

可坐在主位的那個男人,眼睫低垂、指尖落在資料頁上,卻再沒翻下一頁。

靜了五秒,Boss才緩緩抬頭,眼神依舊清明,語氣也未變

「繼續,報告下一項。」

那名情報官幾乎是抖著腳站起來

原本排練過數次的語句,此刻卻像是卡在喉頭的刀刃

每說一個字,背上就冒一層冷汗,汗水順著脊椎滑進腰線,冰涼刺骨。

他才剛念到一半、說到「新興武裝情報交換計畫」

還沒來得及開口細述布點名單,只聽見主位那人低聲道

「……我倦了。」

一句話輕輕落地,如針落冰面。

然後,是他頓了一下,補了第二句

「今天就到這,散會。」

語氣依舊平和,聽不出怒,也無殺氣

但整個會議桌邊的人卻像瞬間跌入冰湖。

沒人真以為那是疲倦。

所有人的心臟都在瘋狂撞擊胸口──那不是「倦」,

是怒火在快要燒穿他自己的皮膚了。

散會命令一出,沒人敢動。

直到Boss合上文件的那一聲「啪」

那聲輕響像是從遠方開來的一槍

眾人才如夢初醒地立刻起身、彎腰、退席──

動作快得像有人在身後按了扳機。

貝爾摩德走在最後,頭微垂,瞳孔微縮,她能感受到──

Boss周身的氣息已不再壓抑,而是洩露了。

像是盛夏傾盆前的壓雲。

殺氣自他袖間、指縫、腳下的影子裡流出來,無聲無形,卻逼得整個空調系統都失效般地冰冷。

一名影衛走出門時指尖還在發抖,額角冷汗未乾,小聲喃喃

「……天氣是不是變了?」

身旁人臉色慘白,低聲道

「這殺氣也太不符合常理了吧…」

走廊外,會議室的大門重重關上。

門裡那個男人仍坐著,指尖落在資料夾上,靜靜地,一動不動。

他沒有摔桌。

沒有咆哮。

沒有質問琴酒為什麼說出那句「沒有」。

可他整個人像是一把刀被活生生壓彎。

那份克制,反而更令人顫栗。

連他最信任的貼身影衛,此刻都選擇了避退。

沒人敢留在這個空間裡——

而遠方琴酒走出總部時,風從走廊盡頭灌進來

他拉了拉風衣領口,低頭點燃一根煙。

煙灰落地時,銀狼的眼神平靜無波

那扇合上的會議室重門,金屬冷冷鎖住了Boss背影,也隔開了滿廳的恐懼。

所有人還未散盡,腳步才剛跨到走廊

就聽見裡面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輕笑。

無波,無情緒。

卻像一塊石子丟進了封死的棺材裡,砸開了早已潰爛的屍水。

下一瞬,

「咚」——

是桌子翻倒的聲音。

「咔嚓——!」

是椅背在牆角被撞得斷成兩截。

還有玻璃杯碎裂、資料檔案散落、文件盒被腳跟踩碎的聲音

連鎖的、急促的,像一場無聲的審判。

沒有一句咆哮,沒有半句怨

整個人就像一頭從牢籠裡掙斷鎖鏈的野獸

而門外,幾個還沒走遠的高層——

一位情報頭子、兩個重要的財務干員

才剛愣神望向門板,就覺得有什麼黏稠得如血的殺意滲了出來。

那不是風

是無聲的殺意

如同冰水瞬間灌進脊骨

玻璃破裂、木材斷裂的聲響還在繼續

卻沒有半點人聲。

那意味著什麼,她心裡最清楚——

他還在壓。

還沒把憤怒噴灑到活人身上。

而金屬門後,殺意仍如血般滲透

像是一場暴雨還未盡興

那扇會議室的門,被一聲輕笑與滿地碎裂聲吞沒後,誰都不敢再靠近。

自那夜起,地下組織裡流傳的,不只是「Boss發怒」這種不足以形容的傳說

更是接下來短短數日裡,Boss親自下場審訊的瘋狂與殘忍。

那是一種毫無徵兆的收網。

他甚至沒特別吩咐影衛們把人綁進審訊室——

而是自己走進陰濕的暗室裡,換下那套西裝襯衫,袖口一捲,手腕骨節在冷光燈下宛如白色的刃。

據暗部裡偷偷流傳的情報

那場針對潛伏在北線的內奸審訊時,Boss沒有動用任何新式器械

但那名死士嘴裡還咬著鐵塊,防止咬舌自盡

但到最後,硬是被Boss一句話都沒問完,活生生嚇得心臟驟停。

無血,無肉,無撕扯。

他用中國歷史上最殘酷、最繁瑣、最精準的各地拷刑配方

杖刑、刮刑、水刑、膝蓋封血、竹簽穿甲……

一項一項拆開

再一項一項挑選、改造、拼接。

他甚至笑著解釋,如何在「不留下外傷」的情況下,把一個人的神經線割得像廢絮。

那笑容裡沒有恨意,沒有快意

只有對一切細節的嚴苛。

有人不信邪,想偷看結果。

只隔著一道防彈玻璃,探頭瞧了半眼

下一秒整個人嘔到癱在牆角

而Boss每次走出審訊室,袖口乾淨、領口整齊

可那股從骨髓裡滲出的冷冽與一絲未散的血腥味

那場審訊之後

有人原以為 Boss 只是要用幾具血肉屍骨宣洩他的恨

可誰能料到,那不過是前奏。

很快,所有人都看見了那匹銀狼冷冷留下一句「沒有」後

Boss這個活生生的暴君

最先死絕的,是日本境內的叛徒與暗線。

整個國內地下圈像是被開腸剖肚

那些被朗姆或其他高層藏起的餘孽

就算逃進最繁華的歌舞伎町後巷

就算躲進道上大佬的金庫地堡裡

只要那雙金色與墨色交錯的眸子一掃過

誰都沒能撐過一夜。

活口不留

求饒無效。

傳言連一位知名的大企業後台都被連根拔起

整棟大樓一夜裡成廢墟

可這還不夠。

一國之內,再無人可殺。

Boss坐在那張覆滿血線圖的會議桌前

指節輕敲著邊角,唇邊甚至帶了點似有若無的笑意。

「向外走。」

他說。

於是最先迎來惡夢的是近海的走私港。

他放出那群影衛與暗部去啃噬那些還妄圖撈一筆橫財的地頭蛇

對外明面上是一場「組織內鬥後的洗牌」

可誰都知道——

那是 Boss 親手把日本地下的觸手,一寸寸延伸向整個東亞。

任何反抗?

哪怕一句質疑都沒有機會說完。

這次他沒有費心去談判、收買、威脅。

情報先到,刀子就跟上

而後是血。

白道噤聲

黑道人心惶惶

就連臥底多年、根植各國情報網的潛伏者都開始自動斷線

世界各國開始注意到這片從日本向外蔓延的血潮。

FBI 和 CIA 的行動組連夜召開會議

外交官們在國際新聞前捏著手中資料

看著一個又一個小國港口、地下走私中心、傭兵補給點無聲滅跡。

再小的黑市據點

只要有跟琴酒有過線、有可能給琴酒埋下殺機的蛛絲馬跡

Boss就連根拔掉,寸草不留。

城市裡一夜之間多了無數慘叫

卻無人知道是誰的手筆。

官方新聞只能模糊處理

在黑道與白道的暗網裡,卻瘋傳著一句話

「哥譚市重現了。」

有人說,這不是黑幫清洗

是瘋狂的無差別恐怖襲擊

世界各地所有與情報、走私、傭兵、政界沾上邊的勢力

都被迫從驚恐,轉為恐懼,從恐懼,轉為絕望。

最初,他們還以為是又一次組織內鬥。

再往後,他們發現,

這場內鬥從頭到尾只是一場單向屠殺——

Boss從未想過要與誰談判

只要有一絲威脅琴酒的可能

只要有一條線能讓這匹銀狼被反撲撕咬

那條線就會在最短的時間裡,被掐死。

而最可怕的,不是手段多殘忍、死狀多慘烈

而是這場血洗背後的理由——

當真相沿著滲血的暗網慢慢擴散

從最初「烏鴉瘋了」「要吞全球地下圈」的恐懼

慢慢凝聚成一句最令人三觀崩裂的低語

「……他為了那個榜上有名的殺手——Gin」

有人聽到後大笑,笑到嗓子啞了卻笑不出來

有人在酒館的卡座裡聽見,只是低頭顫抖,生怕自己名單裡也有一點點威脅到銀狼的可能。

白道那些盤根錯節的情報官們

黑道那些靠販毒、軍火起家的老狐狸

再無人敢妄議那匹銀狼。

他們帶著最厚的金條與最軟的賠罪信

有的去找貝爾摩德

因為她尚且算得上唯一能同時在Boss和琴酒之間說上話的人。

而琴酒並非無感。

他知道Boss是真的動了真心

也看得出來這份「真心」是如何被掌控慾與獵食慾生生撕裂。

他也清楚,若他繼續冷眼旁觀

那頭兇獸會將這份無人可遏制的愛意,一點點殺到全世界都無可承受。

所以當貝爾摩德在煙霧裡低聲對他說

「Gin,你再不出面,連我都快護不住那些求饒的人了。」

琴酒只是長久地沉默

指尖夾著的煙燼在半空裡一點點燃盡

在那暗夜裡燃得像是銀狼最後的孤傲。

終於,他還是扔下了煙頭

目光依舊冷

可在會議那日,他按時來了。

沒有刻意躲在最後一排

沒有再假裝耳機裡有任務聯絡

他面無表情地坐到屬於他的座位

那張被他一度摔門離席過的椅子上。

而當Boss推開門走進那間安靜得死水一般的會議室時

所有人都忍不住屏住呼吸。

那匹銀狼沒有起身迎他

卻也沒有再避開。

當Boss站定

一抹幾乎不可察覺的弧度自他唇邊溢出

他望著琴酒,聲音極輕

「……回來了?」

琴酒沒有回答

會議外

貝爾摩德輕輕呼出一口煙霧

眼尾的笑意帶著疲憊

卻在心底無聲感謝

只要琴酒還肯看著Boss

那個心甘情願墜落深淵的男人

那場屠殺,從日本一路殺到港口、越境滲進整個東亞,再往外,已經有潛伏多年的情報網在暗中震顫。

白道與黑道都像被攥著脖子的羔羊

驚恐地等著Boss何時要將這把鋒利的刀子插進下一個國家的心臟。

有人密令家眷轉移

有人甚至打算放棄一切退隱

他沒有低聲下氣,沒有用軟弱的哀求去換取這場殺戮的歇息

只是那日,他終於按時出現在了會議室。

他沒有再故意把任務排滿來推脫

沒有再把Boss的傳喚當作耳邊風

在Boss看過來的瞬間,他也沒有移開視線。

那抹極輕的服軟,不是溫順

沒有人能想像

那個為了一句「沒有」能把黑白兩道都燒成焦土的男人

竟能因為這麼一點微不足道的回應

將刀鋒生生從世界的咽喉前收了回去。

那一夜起

無數暗線發現追殺他們的影衛突然消失了

情報販子們的死期像被人從懸崖邊硬生生拉了回來

甚至連那些早已打包好棺材的幾個暗網大頭,都在無聲裡撿回了一條命。

有人在暗處低聲議論

「如果說這個組織是他的屠場,那琴酒就是唯一能把他從屠場拉回來的人。」

貝爾摩德聽見後,只是笑了,煙灰抖進風裡

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不對——他是唯一,能讓這場血腥還像是愛的證據。」

會議桌前,Boss面上沒什麼異樣

指尖還是那樣不緊不慢地敲著資料頁。

這是琴酒給出的唯一餘地。

而Boss,心甘情願為這一絲縫隙,攥住自己的刀鋒。

那場以一點微弱的服軟硬生生停滯下來的血潮,才剛讓組織裡的人喘了口氣

可在剛剛恢復正常不到數日後

Boss卻突然消失了。

不是離開

而是自那日起,他再沒有親自踏進那間覆滿陰影的會議室。

取而代之的

是冷硬無機的銀幕

在會議室最前端的黑色牆面上亮起。

投影中,男人半倚在椅背上,領口扣子一如往常整潔,指尖繞著鋼筆

眼底看不清情緒,語調依舊平靜

只有一聲一句,像隔著層層玻璃,壓得人心口發悶。

銀狼照舊坐在他習慣的位置

眸色冷,指節扣著桌面

貝爾摩德在側邊裝作不經意地掃了他幾眼

只見那匹銀狼神色未變

卻連那向來銳利如刀的目光

都沒肯多看那塊冰冷的銀幕。

可對於其他人來說

這道銀幕的存在,就像一道鬼門。

沒人知道他到底在哪裡

是因為病了?受傷了?

還是……在暗中籌謀著什麼沒人知道的大局?

傳言四散,如腐蝕人骨的潮水。

「Boss是不是對Gin失望了,打算換牌?」

「聽說他之前被Gin當眾甩了,現在還要擺著臉給Gin看?」

「也有人說……他其實還是想鎖住Gin,只是不想再在人前露出破綻。」

還有人更膽大

暗暗傳開更狠的版本

「也許他在籌備新的大清洗……那場未完成的血,遲早還要流出來。」

這些聲音從地下走廊裡、會議廳外、情報室隔間裡滋生

不敢當著銀狼面說

卻在每個暗衛、每個被迫活在這場權力遊戲裡的高層耳邊,一點點腐蝕著平靜。

而琴酒始終沉默。

他沒有戳破這些傳言,也沒有解釋什麼

只是在一次又一次隔著銀幕的命令裡

將Boss的每一句話冷冷執行,

刀下不多一寸,也不肯多給半分溫情。

他知曉這幕後仍是那個掌控全局的男人

也知曉那份欲將自己囚住的執念從未斷過。

可那張銀幕

卻像是一道用鋼鐵與獨佔編織成的鐐銬——

冷硬,無法碰觸

偏偏還讓人無從逃離。

貝爾摩德偶爾在煙霧裡看著那些背後竊語的影衛

輕輕吹散煙霧

眼底帶著一絲被迫的清醒與淡淡的冷意

「蠢貨們,若真以為他不再親自現身是退讓……」

因為她知道

Boss從未放開過琴酒

只是換了一種——更難預防、更無聲的方式

這天

是整個組織近年來最詭異的一次會議。

Boss時隔三年,終於再度親自出席——

沒有人知道他在這三年裡為何幾乎從人前消失

只知道暗部的人曾在海上、沙漠、地底機庫裡看見過他的身影

傳言他為了找到「不老不死」的奧秘,親手剝開過無數血肉與禁忌的真相。

而今,他終於站在所有人面前。

那張臉與三年前別無二致

甚至比記憶裡更顯得年輕、冷冽

那雙金與墨交錯的瞳孔裡沒有一絲老去的痕跡

只有不被時間磨損分毫的獵食之光。

他平靜地宣布

「我已經不會老了。」

話音落下,整個會議室如墜寒冬。

高層的後輩們手心冒著冷汗

那些從前還僥倖等著「等Boss老去就有機會奪權」的人

在那一瞬臉色比死人還難看。

可真正讓人透不過氣的,是接下來的畫面。

Boss揚了揚手,影衛恭敬地呈上一排用黑絲緞包裹的金屬盒子。

他打開其中幾個,裡頭安靜地躺著幾支無色的藥劑,

針管在冷光下如同一抹未曾見過底的深淵。

那是一場不容拒絕的賞賜——

他親手將藥劑分給幾個元老,讓他們也嘗試觸碰這被他先握住的「永恆」。

可在所有人都惶恐地接受後

Boss卻像是最後才端出真正的獵物,拿出一支跟其他藥劑不一樣,泛著金色的藥劑,轉身走向那匹銀狼。

全場的空氣在那一瞬都像被抽乾了。

琴酒沒有動。

他依舊坐在那張屬於他的椅子上,

長腿微微交疊,銀灰色的髮在會議室燈光下透著刀鋒般的冷光。

他那雙冰冷的眼睛,沒有一絲波動

只盯著那支針管,好像只是審視一把他隨時能拔出的刀。

而Boss在他面前,緩緩半跪下去。

那雙曾令無數高層噤若寒蟬的手

此刻沒有持刀,沒有掐喉

只是穩穩握著那支封存著「永恆」的針管

垂在琴酒腰際不到兩寸的地方。

為了找準血管,他近得幾乎把呼吸都送到琴酒腹側

他的膝蓋與地面撞出的聲響輕得像是碎玉

卻讓整個會議室裡連影衛都背脊發冷。

那是什麼姿態?

一個坐擁整個暗黑帝國的人

卻肯跪在自己的獵物面前

可銀狼沒有絲毫軟化。

當那根針快要觸到皮膚時,琴酒側腰,握住了Boss的手腕,

力道不重,卻像一柄冰刃,隔斷了那份名為「永恆」的枷鎖。

「不需要。」

他聲音很淡,幾乎是連氣息都沒有的輕。

Boss頓住,指尖微微收緊

指節骨白,卻沒有再用力逼近分毫。

全場都屏息,看著那跪地的男人。

他的下巴微微收著,目光還盯著琴酒的腰側血管

那雙瞳孔裡浮著微不可察的顫動

卻像是硬生生被一口碎冰堵在喉嚨裡

沒有發作,沒有逼迫。

只聽見那聲近乎不成聲線的呼吸

再是他一字一頓,輕得幾乎被殺氣掩蓋的低語

「Gin……四年半了。」

四年半。

那是他追逐,容忍,壓制自己獵食本能

一再把刀藏在背後,換來的時間。

那聲音裡沒有怒火,沒有質問

卻有一股冷到極點的——

耐心將盡的溫度。

整個會議桌周圍,沒有人敢動

誰都聽懂了他未說完的後半句

——「我也要沒有耐心了。」

就像他曾以銀幕隔絕自己的獸性

現在親手撕掉了屏障

跪下,卻也只是最後一次給這匹銀狼「自己選擇」的機會。

再往後,若再推開

獵犬會收起獠牙嗎?

不。

影衛們冷汗浸透後背

貝爾摩德站在遠處,指節在煙盒上輕輕摩挲

她看著那半跪的男人,喉頭一緊

心底只剩下無聲的低喃

「……這就是他還願意忍的最後一次了。」

而銀狼那雙眼,卻依舊冷得如子彈

輕輕將他的手推開,冷聲堅定道

「活著與死亡,是人類的延續,我不想要這個詛咒」

任由那支「永恆」的針

落在地上,滾出一道淺淺的金屬聲。

那支盛著「不老不死」的針管滾落在冰冷的地面,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聲響,像一把銼刀,生生刮過會議室每個人的神經。

Boss維持著半跪的姿勢,手指還僵硬地半握在空中

那雙金與墨交錯的瞳孔,死死鎖著琴酒側開的腰側

像是要將那片薄薄的皮肉與血管活生生印進腦海裡,卻再也無法靠近分毫。

沒有人敢呼吸。

那股從他身上溢出的氣場像是撕裂夜色的刀

就連隱在角落裡的影衛,也不敢輕舉妄動。

Boss低頭,聲音極輕,像是自言自語

卻輕得像是從深井裡滲出的血。

「Gin……你總是逼我……」

一句話,未竟。

他的指尖慢慢鬆開,像是費盡全力才沒讓手背的青筋撐破皮膚。

他深吸了一口氣,肩背微微起伏

像是在努力將翻湧到喉嚨的獸性再度壓回胸腔裡。

可銀狼只是冷冷別過頭,目光裡連嘲諷都懶得給

唇邊抿出的弧度,比刀還要冷。

那一瞬,什麼都崩了。

Boss漸漸抬起頭,眉眼間那一抹陰影沉得像是要把整座會議桌都埋葬。

空氣裡沒有爆喝,沒有咆哮

只有極輕的一聲令下,從他喉嚨裡溢出

「……押住他。」

聲音輕得像是吻

殺意卻重得像是無底深淵的落石。

琴酒在那一瞬猛地想抽身

椅子在他腿邊發出尖銳的摩擦聲

銀灰的髮絲掃過Boss冷得像鐵的側臉

卻被四面八方撲上的影衛生生壓制住了。

一個影衛根本不夠。

兩個,也不夠。

銀狼翻腕間刀子幾乎要掠過一名影衛的咽喉

可更多的黑影湧上來

冷汗夾雜著血腥味彌漫在這狹窄的空氣裡。

五個——

才勉強把這匹獠牙如刃的狼壓制在那張椅子上

硬生生按住他要起身的腰、鎖住他能抽刀的手腕。

會議桌周圍一片死寂。

那些高層大氣不敢出

甚至有人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卻被椅背狠狠磕到小腿,痛得不敢吭聲。

Boss站了起來。

他沒有再半跪

那雙眼裡裹著沉沉的冷

像是被逼到深淵邊緣,終於收回最後一絲憐惜的神明

他的手輕輕抹過自己指節上被銀狼劃出的血痕

把那點紅按進琴酒的鎖骨邊

低頭,聲音比刀子還輕,卻把整個空間壓得幾乎窒息

「Gin……」

「是你逼我的。」

那一刻

沒人敢看Boss的臉

更沒人敢看琴酒的眼。

組織裡最驕傲的銀狼

終於被按進囚籠裡

成了王座底下唯一的溫度——也是唯一的利刃。

《酒廠散裝短篇肉文am清水》— 聞琴起妄念 著。本章节 第二十九章 烏琴之懼 由 沐庄文学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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