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们之间的承诺，永远作数”

故事到此戛然而止。

我看着最后一排字发呆，指尖轻触上方的字迹：

“让她活过来吧。”

难以想象他当时有多么绝望才会提出这样不切实际的愿望。

但这次，流星回应了他的愿望。

小红帽真的“活”过来了。

我进入副本的时间节点是小红帽已经在屠杀狼群，那么这个小红帽应该就是流星带回来的。

但我想，这和柏源想象的不同。

我将手中的书放回原位，偶然发现柜子最里层夹着什么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一块发霉的糖果。

糖纸上写着几个数字：

“826”

。

这串数字应该能解开某个谜题。

我想起房子里那一整面墙上的书，走到书架旁，这里的书几乎都与“轮回”和“循环”有关。

只有一本除外，我望向放在书架最上方那本绘本，好不容易拿下来后，我发现这是一个盒子，只是封面上绘制了图案。

一个红色的小人和灰色的小人一起捉迷藏，阳光明媚，天气正好。

盒子上栓有一把锁，我输入数字“”后，锁成功打开了。

里面放有一把钥匙，在盒子的夹层，塞着一封信：信件已经泛黄，但从信上的褶皱看，所有者翻看过许多次。

我小心地将信展开，温暖的文字流淌在指尖：

“小源，小红帽那孩子最喜欢和你一起玩了，今后要不要在这里住下？”

“桌上有蛋糕和葡萄酒，饿了的话就随便拿，不用和我们客气。”

“那孩子是不是贪玩了，怎么这么久都不回家。”

“是吗…小红帽她…不怪你，是我让她去她奶奶家的…”

信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一些地方有被水打湿的痕迹，我看着躺在盒子里那把生锈的钥匙，鼻尖涌上酸涩。

他太孤独了。

柏源愿意给我选择，我也想尽我所能帮帮他。

身边不知不觉站着一个人影，他从我的指间抽出那封信，温热的吐息喷洒在我的侧脸，柏源细软的发丝蹭着我的脸颊：

“想好了吗？”

“是留下还是离开？”

我摇了摇头，手掌捏紧那把钥匙，将其放到柏源的掌心，我抬起头直视他不解的眼神，微微一笑：

“柏源，你来决定吧，要不要放我走？”

要不要放你自己走？

他半晌没有动作，五指缓缓收拢，我能感受到他的迟疑。

“咔擦”

钥匙将手铐打开，金属与地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是自由的声音。

柏源牵起我的手，带着我坐到桌子边，他弯起眉眼，和我解释现在的情况：

“我不知道你现在了解多少，但我唯一能透露的是，小红帽会反复出现，每当她倒数到“零”时，这个世界就会重置。”

“但每次，她会在倒计时终了时，杀光所有的狼，我尝试过阻止她，但…”

柏源抬起头看向我，他的眉眼里跃动着光点，细看能够看出些许无奈：

“她看不见我，或者说，在这个世界，没有人能够看见我。”

那我是怎么回事？

“我尝试过将狼带进这里，但第二天一到，他们就会被传送到森林的起始点，不管尝试几次，都是这样。”

柏源摆弄着被放在桌上的那副手铐，轻轻抚摸上方的纹路：“后来我在一个树洞里找到了这个东西，与此同时，还有那本书。”

“不知道是不是我擅自许下愿望的诅咒，这个世界抹除了我的痕迹，明明我也是狼，却只有我一次又一次活到最后，眼睁睁看着一切归为虚无又缓慢重生。”

我似乎看到柏源独自一人待在这间房子里，拼了命地想要找到破除诅咒的方法，那一整面墙上的书，他又看了多少？

他因孤独而许下愿望，最终却回到原点。

我握住他的手，缓缓与他十指相扣，他的手带着夜晚的凉意，却透着只属于他的温度。

“柏源，现在你身边有我了。”

柏源眨了眨眼睛，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他盯着我瞧了半晌，终于弯起眼睛，重重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有你在身边，我就不是一个人了。”

我们一起制定计划，不管要花多长时间，都要打破这个循环。

柏源教我使用猎枪，他在我的身后站立，用手掌包住我的手，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指导我，他宽阔的胸膛抵着我的背，我似乎可以感受到他肌肉的纹路。

他的呼吸拂过我的鼻尖，我醒了醒鼻子，转头撞入他明亮的眼眸，慌不择路地重新瞄准目标，耳边响起柏源带着笑意的声音：

“要专心啊。”

我轻咳一声，顺着他的意思点了点头，手指扣下扳机，正中红心。

“虽然这里与森林隔绝，但一旦从这里出去，我们很有可能会被传送到不同的地方。”

我们站在蘑菇屋前方，他轻蹙眉头，一副担心的样子。

“没事的，你已经教了我很多了，实在不行，还有下一次机会不是？”

我本想缓和一下气氛，却见柏源的神情越发严肃了，他用指尖点了点我的额头，郑重其事道：

“我不希望你有事，何况…”

柏源的声音变轻，他低下头喃喃道：

“如果下一次世界重启，我见不到你了，怎么办…”

心里升起一股冲动，我弯起嘴角，踮起脚吻上柏源的唇。

他愣住了，身体一动不动，随后，他抬起手臂，将我轻柔地搂入怀里。

我们的身后是暗无天日的森林，或许我们出去就将被卷入一场厮杀，但此时此刻，他的温度，是那样真实。

我缓缓离开他的唇，柏源红着脸偏过头去，他支支吾吾半晌也没说出一句话。

既然这是童话，我也做一点有童心的行为好了。

我用小拇指勾起他的手指，他的手掌宽大而有力，虽然不知道我要做什么，但柏源任由我动作。

“我们拉钩了哦，我约定不管这个世界会变得怎样，一定会回来找你。”

柏源看着我们勾起的手指，嘴角压下又翘起，最终用另一条手臂遮住自己的表情，肩膀微微抖动。

他一定在偷笑。

还没等我发出抗议，柏源像是笑够了，也勾起我的手指，不知从哪儿透入的光打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一瞬间变得生动鲜活：

“嗯，约好了。”

“不管我们身处哪个世界，我一定会记住你。”

在我们走入森林范围的下一秒，柏源从我身边消失了，我没有再变成狼，而是维持住了人形，我拿起手中的猎枪，在林间摸索着前行。

“斧头啊斧头”

“找找亲爱的小狼在哪儿呢？”

“在这里吗？”

“还是这里？”

小红帽空灵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入我的耳朵，森林在一夕之间变幻，我逐渐迷失了方向。

黑暗中闪烁着可怖的红点，我举起手中的猎枪，准备瞄准目标。

“你是谁？”

小红帽疑惑的声音夹杂着狂风吹过，仅仅一瞬，她出现在我的眼前，红斗篷上、斧子上都沾满鲜血，她咧着嘴看着我手中的猎枪，只是歪着头打算挥动手中的斧头：

“真有趣，小狼变成人了。”

我试探性地开了一枪，小红帽低头看着身上的伤，毫不在意地继续往我这边走过来。

我渐渐往后退，眼看着就要抵到后面的树上，一匹狼在小红帽即将砍到我前将我扑倒在地。

斧子重重砍在树干上，“轰隆”一声，一整棵树倒地。

“没事吧？”

我睁大眼睛，这是柏源的声音。

“你是…哥哥？”

小红帽突然停止了攻击，她转过身看向柏源，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哥哥…是狼？”

没有质问，只是疑惑。

小红帽不再执着于她的斧头，柏源化为人形，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发霉的糖果，缓缓放在小红帽眼前。

那双血色的眼睛逐渐恢复正常，只有红斗篷在风中飞舞，像是一只血色的蝴蝶。

漆黑如同空洞的眼睛里涌出黑色的眼泪，小红帽捡起地上的糖果，第一次，笑得像个孩子。

小红帽的身形渐渐化为光点在空中消散，森林褪去黑色的外衣，光亮终于穿透枝桠，注入这无边的森林。

柏源走上前，蹲下身在地上拾起一块红色的晶体，光透过这块晶石，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他回过头看向我，眼里带着淡淡的悲伤，我走上前抱住他，耳边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已通关《小红帽》的童话世界，解锁结局：莫失莫忘。”

我的眼里含着泪水，“再见”这个词语，究竟还要说多少次呢？

柏源慌乱地询问我怎么了，我只能再拥抱他一次，他回搂住我，在我耳边轻声哄我：

“怎么哭了？”

“哪里伤着了吗？”

我勾起他的手指，抬起头看他：

“柏源，我们之间的承诺，还作不作数？”

他微愣，随后了然一笑：

“当然，永远都作数。”

在系统的倒计时里，我最后吻别他。

我回过神，眼前依旧是那本黑色的书，书已经摊开，正好是《小红帽》那一篇故事。

我顺着之前的往下读：

“猎人在森林里遇到了一匹受伤的小狼，他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尽管已经尝试了许多次，猎人却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或许这次，一切会有所不同。”

“一次又一次见证世界的崩塌与重建，渐渐扭曲了猎人的内心，他想要通过锁链，将狼永远囚禁在身边。”

“他深知，他从未放过自己。”

“他无数次后悔自己为何要许下那个愿望，是否安稳的生活注定不属于他。”

“但现在，他已经不会再茫然了。”

“因为有人许给他一个承诺。”

“他们终会再会。”

心脏突然剧烈跳动，那一瞬间，不知道是不是共感发生了作用。

或许是心有灵犀，下一秒，手机里响起消息的声音，我拿起一看，是柏源在邀请我周末一起去公园跑步。

他难得发送了一个小红帽的表情。

“你突然喜欢上童话了？”

我合上书本，将它放在李梅梅的书桌上，笑着和柏源发送消息。

“其实我一直很喜欢。”

柏源发完这句话后，又发了一个大灰狼的表情，张着血盆大口，却并不可怕。

“这样啊，我也很喜欢。”

“那我们周末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