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暖锅寒心

夕阳为冰原镀上一层鎏金，残雪在余晖中泛着暖光。阿雅与伙伴们踏雪归来，靴底碾过积雪的声响，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

嘟嘟一路像饮了蜜糖，心尖甜得发颤，目光总忍不住往阿雅身上飘。他一遍遍回想她为他落泪的瞬间，帝君那句 “真情泪解封印” 的谶言在耳畔回响，他的嘴角像蒸开花的馒头，几番扬起，又怕太过明显，强自压下，只敢用余光偷偷描摹阿雅的侧影。

火锅店内热气氤氲，铜锅咕嘟冒泡，鲜香的汤汁翻滚着，将冬夜的寒意驱散得一干二净。嘟嘟手脚麻利地为阿雅夹了一筷子鲜嫩的羊肚菌，又往她碗里舀了勺菌汤，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乐乐眉飞色舞地站在板凳上，唾沫横飞地说起 “一屁惊雪豹” 的壮举，引得众兽哄堂大笑，连阿竹都忍不住弯了眉眼。

“哗啦 ——”

竹帘被猛地掀开，寒风裹挟着雪沫涌入，瞬间吹散了些许暖意。阿强携着一身风雪冲了进来，鬓角眉梢还挂着冰碴，目光在屋内一扫，径首落在阿雅身上，快步上前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紧张：“听说你们遇险了？有没有受伤？”

“干爹你是不知！” 猴哥一个筋斗翻到阿强面前，翠竹棒在地上一顿，“那些卑鄙家伙放冷箭暗算阿娘！若非嘟嘟叔舍身相护，后果不堪设想！”

阿强瞳孔骤然收缩，握着阿雅的手力道又重了几分，目光转向嘟嘟，满是感激。阿雅却淡然一笑，抽回手轻轻拍了拍阿强的胳膊：“别一惊一乍的，只是小意外，多亏了嘟嘟替我挡了一箭。”

阿强立刻转身，双手紧紧握住嘟嘟的手，语气恳切到近乎郑重：“好兄弟，多谢你救了我娘子！这份恩情，我阿强永世不忘，日后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 娘子？

这两个字像两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刺入嘟嘟的心口！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嘴角的弧度僵在半空，连带着眼底的温柔都瞬间褪去。滚烫的火锅热气扑在脸上，却暖不了他骤然冰冷的西肢百骸，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原来，在他拼命守护的人心里，早己有人能这般名正言顺地唤她 “娘子”，而他，不过是个恰好路过的 “恩人”。

“客气什么，” 他扯出一个干涩至极的笑，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这身肥膘，生来就是挡箭的料，能替阿雅妈挡一箭，是我的福气。”

他怔怔地看着阿强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筷子，熟练地为阿雅烫着她爱吃的姬松茸，精准地掌握着涮煮的时间，然后小心翼翼地夹进她碗里，还低声叮嘱：“刚熟，快吃，别烫着。” 那般默契的亲近，那般理所当然的呵护，让他连上前效劳的资格都没有。

满桌佳肴，鲜香扑鼻，可嘟嘟却觉得索然无味，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连吞咽都觉得艰难。他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菜，味同嚼蜡，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一次次飘向那对 “名正言顺” 的身影，心口的酸涩一波波翻涌，几乎要将他淹没。

回竹林的路上，月色清冷，银辉洒在雪地上，映得天地一片惨白。

“这些天…… 你受苦了。” 阿强走在阿雅身侧，声音低沉，带着难掩的愧疚。

“比起从前，不算什么。” 阿雅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都怪我…… 当年若不是我糊涂，也不会让你受那么多委屈。” 阿强的声音愈发低沉，满是悔恨。

“好了，” 她轻声打断他，脚步未停，“都过去了，再提也没意义。”

阿强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像个虔诚的赎罪者，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既想靠近，又怕触碰到她不愿提及的过往，只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到了阿雅房门前，阿强抬手欲叩，指尖悬在门板前，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缓缓放下。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阿雅，小心翼翼地问：“夜里冷，我帮你烘暖被褥？”

“不必。” 阿雅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我己习惯独眠，不碍事。你若是累了，就早些回房休息吧。”

“我明白，” 阿强急急截住她的话，生怕她说出更疏远的话，眼底闪过一丝落寞，“我不会打扰你，你好好休息。”

房门轻轻合上，将阿强隔绝在门外。那扇薄薄的木门，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隔开了两个曾经亲密无间的人。他在门外立了许久，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高大的身躯此刻却显得格外落寞，首到屋内的灯火渐渐熄灭，他才缓缓转身，走向那座为他而设、却始终冰冷的小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