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雪原上的血狼

这一夜，野狼谷的风似乎都带着一股子铁锈味。

独立团的临时卫生所——也就是那个稍微干燥点的山洞里，弥漫着浓烈的酒精和焦糊味。

徐文昌趴在草铺上，后背被弹片划开的口子己经缝合，但更严重的是左臂和脖颈上的烧伤。那是强酸腐蚀后又被火焰燎过的痕迹，皮肉翻卷，看着触目惊心。

“水……我的图纸……”

昏迷中的徐文昌还在喃喃自语，手在空中胡乱抓着。

“图纸没事，都在这儿呢。老徐，你安心养伤。”

赵铁河握住徐文昌那只完好的手，把它塞回被子里。他转过头，看向正在收拾染血纱布的李青，声音低沉得像压着一块石头。

“怎么样？”

“烧伤很严重，要是感染了就麻烦了。好在咱们上次抢来的磺胺粉还有点。”李青的眼睛红肿，显然是刚哭过，“那个鬼子太狠了，招招都要命。”

“他狠，我会比他更狠。”

赵铁河站起身，从怀里掏出那块从雪地里捡回来的烧焦布片。

他把布片凑到鼻尖，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

除了焦糊味、血腥味，那股淡淡的、如同烂苹果般的特殊香气依然存在。这不是普通的香水，这是一种高档的发油味道，甚至混合某种化学药剂的气息。

“王顺！”赵铁河走出山洞，对着黑暗低吼一声。

“到！”

王顺像个幽灵一样从旁边的阴影里钻出来，身后跟着五名全副武装的“猎狼小组”队员。他们身上披着白色的床单做伪装，手里提着上了膛的枪，每个人的眼神都像狼一样绿油油的。

还有一条大黑狗，那是老猎户留下的种，叫“黑子”。

“闻闻这个。”

赵铁河把那块布片递到黑子鼻子底下。

黑子嗅了嗅，突然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对着西北方向的山口狂吠了一声。

“西北方向，那是进山的老林子。”王顺看了一眼风向，“团长，雪下大了，再不追，痕迹就盖住了。”

“他受了重伤，强酸泼身，那滋味比挨一枪还难受。他跑不远。”

赵铁河紧了紧身上的皮带，把两把驳壳枪插好，又从腰间拔出那把缴获的日军匕首，在袖口擦了擦。

“李青，家里交给你了。如果天亮我没回来，带着大家转移。”

“你小心点……那个竹下俊，是个疯子。”李青追到洞口，看着赵铁河的背影。

“疯子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赵铁河头也不回，一挥手。

“出发！猎狼！”

……

风雪交加的黑松林，宛如一张巨大的白色罗网。

地上的雪己经积了半尺厚。这种天气，常人走一步都要喘三口粗气，更别说是负伤逃亡。

但竹下俊不是常人。

距离野狼谷五里外的一处山坳里，一个废弃的炭烧窑洞正冒着极其微弱的青烟。

窑洞里，竹下俊正赤裸着上身，坐在一堆即将燃尽的炭火旁。

他的左半边身子，此刻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黑紫色。浓硫酸的腐蚀性极强，即便他当时处理得快，皮肤还是被烧烂了一大片。每一次呼吸，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痛都让他浑身肌肉痉挛。

“队长……您的伤……”

旁边那个幸存的特战队员正在给他包扎。这名队员的大腿也中了一枪，行动不便。

“闭嘴。”

竹下俊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从随身的急救包里掏出一支吗啡，毫不犹豫地扎进了自己的大腿。

随着药效发作，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终于缓解了一些。竹下俊长出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阴冷而锐利。

“赵铁河……”

他看着火光，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意。

“我低估了你。那个化学家……也是个疯子。”

“队长，我们必须呼叫支援。”队员看着那可怕的伤口，“您的伤需要手术，否则会感染坏死的。”

“现在发电报，只会暴露我们的位置。”竹下俊穿上那件被烧得破破烂烂的作战服，“赵铁河是属狼的，他闻到了血腥味，一定会追过来。”

“那我们怎么办？撤回县城？”

“不。”

竹下俊从炭灰里扒拉出几块烧红的木炭，用布包好，塞进怀里取暖。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赵铁河肯定以为我们会拼命往县城跑，所以他会抄近路去截击。我们反其道而行之。”

他指了指深山的更深处。

“我们进‘鬼愁涧’。那是死路，也是活路。只要翻过那道梁子，就能绕到他们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