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西集县城，原宪兵队司令部。

这里现在的牌匾己经换成了“冀中军区第九分区独立团团部”。

屋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赵铁河坐在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身上穿着崭新的灰色军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但他坐得并不舒服，身子扭来扭去，像是有虱子在咬。

桌上堆满了文件：新兵花名册、物资消耗单、训练计划表、各村维持会的悔过书……

“啪！”

赵铁河把手里的毛笔往桌上一扔，墨汁溅在了那张这就快写好的“扩编报告”上。

“这团长真不是人干的活。”

赵铁河站起身，抓起帽子扣在头上，大步流星往外走。

“我要去训练场。这笔杆子比枪杆子沉多了。”

刚走到门口，就被一个人堵住了。

李青抱着一摞更厚的文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赵团长，想当逃兵？”

“什么逃兵？”赵铁河瞪眼，“我是去抓训练。新招的那帮蛋子，连左右都不分，上了战场就是送死。”

“训练有王顺和二柱子盯着。你的任务在这儿。”李青把文件放在桌上，“军区刚发的电报，要咱们在一周内落实‘精兵简政’和‘减租减息’的政策。还有，新兵的一千套冬装棉花还没着落。”

赵铁河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

打下西集县城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独立团像是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十里八乡的青壮年听说“赵铁河”三个字，那是扛着铺盖卷就来参军。队伍一下子从原来的几百人扩充到了两千多人。

人多了是好事，但也是愁事。

枪不够。两千多人，只有八百条枪，还有一半是汉阳造和老套筒。剩下的只能拿红缨枪和大刀片子。

粮不够。虽然秋收抢回来不少，但两千张嘴，那就是两个无底洞。

最要命的是干部不够。原来的老底子撒出去当连排长都捉襟见肘，新上来的干部没经验，带兵全是野路子。

“徐文昌呢？”赵铁河问，“让他去搞后勤，他在哪？”

“徐主任在兵工厂。”李青指了指后院，“这几天他连觉都没睡，说是要捣鼓个大家伙。”

……

后院，原本是鬼子的修械所，现在成了独立团的兵工厂。

还没进院子，就听见里面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和刺鼻的硝烟味。

徐文昌穿着一件满是油污的围裙，脸上戴着个防风镜，正指挥着几个铁匠师傅在一个巨大的铁架子上焊接着什么。

“轻点！那是无缝钢管！焊穿了就废了！”徐文昌大喊。

“老徐，搞什么名堂？”赵铁河走过去，踢了踢地上的一堆废铁。

“团长！”徐文昌摘下防风镜，两眼熬得通红，但精神极度亢奋，“你看这个！”

他指着那个刚刚成型的铁架子。上面架着三根粗大的钢管，底下还装了轮子。

“这是啥？土炮？”赵铁河围着转了一圈。

“这叫‘没良心炮’。”徐文昌神秘兮兮地说，“也就是‘飞雷炮’。用汽油桶做炮身，发射炸药包。但我改良了一下，用咱们缴获的无缝钢管做定向滑轨，能打得更准，更远。”

他拿起一个足有十斤重的炸药包，比划了一下。

“这一个包扔出去，方圆二十米，寸草不生。鬼子的碉堡、工事，一炮一个准。唯一的缺点就是射程近了点，只有三百米。”

“三百米够了。”赵铁河眼睛亮了，“这玩意儿能造多少？”

“钢管不够。”徐文昌叹了口气，“把全城的废钢管都搜罗来了，也就够造五门的。”

“五门也行。有了这五门炮，咱们的腰杆子就硬了。”

赵铁河拍了拍徐文昌的肩膀。

“抓紧造。我有预感，咱们很快就要用上它了。”

……

赵铁河的预感一向很准。

三天后。

一份特急情报送到了团部。是从保定方向传来的，发报人是打入敌人内部的高级特工。

电报很短，只有一行字：

“镰田旅团集结完毕。两万兵力。目标：扫荡冀中，首战西集。实施‘三光’政策。”

空气瞬间凝固了。

“两万？”二柱子倒吸一口凉气，“乖乖，那是多少鬼子？把西集填满都够了吧？”

王顺也皱起了眉头：“咱们这独立团满打满算才两千人，还有一半没枪。这仗怎么打？”

赵铁河站在地图前，沉默不语。

镰田旅团。

他在正规军的时候听说过这个番号。那是日军的甲种师团主力，装备精良，配备有坦克中队和野战炮兵大队。旅团长镰田少将是个出了名的屠夫，在晋南作战时，曾下令屠杀过三个村庄的百姓。

和山本那个搞特务出身的阴谋家不同，镰田信奉的是绝对的火力压制和钢铁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