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铁证与黄雾

虎头山上的风，终于不再带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腐尸味，而是飘荡着淡淡的艾草和石灰香。

那个被临时充当隔离区的山坳里，几十口大锅昼夜不停地沸腾着。徐文昌带着几个懂点医术的老乡，将抢回来的磺胺片研磨成粉，严格按照剂量兑进水里，分发给每一个出现症状的村民。

“喝下去，慢点喝。”

李青扶着老村长赵金贵，将一碗浑浊但救命的药水喂进老人嘴里。

老村长那张蜡黄的脸上，终于泛起了一丝血色。他喘了口气，浑浊的眼睛看着李青，又看看不远处正在带人修补工事的赵铁河。

“闺女，俺这条老命，又是你们给捡回来的。”

“大爷，您留着劲儿。”李青替他掖好被角，“鬼子想让咱们死绝，咱们偏要活给他们看，还要活得硬朗。”

三天。

仅仅用了三天，那场来势汹汹、差点让数千人灭绝的霍乱，被硬生生地压了下去。死亡的阴霾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日寇更加刻骨铭心的仇恨。

赵铁河站在山崖边，手里拿着那本沾着虎子鲜血的《实验记录簿》。

书页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上面那些触目惊心的照片和数据，像是一把把尖刀，扎在每一个有良知的中国人也心上。

“连长。”

徐文昌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块刚刻好的油印蜡版，手上全是黑墨。

“传单刻好了。我和李指导员商量了一下，把这上面的照片描下来了，还配了顺口溜。只要印出来，这十里八乡的百姓都能看懂。”

赵铁河合上记录簿，眼神冷冽如刀。

“印。连夜印。不仅要给老百姓看，还要给那些伪军看，给那些还在犹豫的保长看。”

他把记录簿递给徐文昌，像是在递交一份宣战书。

“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山本嘴里的‘王道乐土’，其实就是个吃人的魔窟。我要让这张纸，变成射向鬼子心脏的子弹。”

……

这一夜，西集镇周边的炮楼和据点，注定不得安宁。

武工队的战士们化整为零，像夜里的风一样渗入了敌占区。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在西集镇的城墙上时，早起赶集的百姓和站岗的伪军都惊呆了。

城墙上、电线杆上、炮楼的墙壁上，甚至山本宪兵队的大门口，贴满了白花花的传单。

“号外！号外！鬼子医院变魔窟，活人拿来养病菌！”

“看一看啊！这就是皇军的‘亲善’！剖腹挖心，连婴儿都不放过！”

传单上那粗糙却传神的图画——被绑在手术台上的村民，穿着白大褂狞笑的鬼子，还有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骷髅标志，像炸雷一样在人群中炸开了。

“天哪！那不是刘家坳失踪的二狗子吗？原来是被抓去做实验了！”

“丧尽天良啊！这帮畜生！”

恐慌和愤怒的情绪，像野火一样蔓延。

就连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伪军，此刻也拿着传单，手脚冰凉。他们虽然当了汉奸，但毕竟也是中国人，也怕哪天自己也被送进那个冷库。

“排长……这……这也太惨了。”一个伪军哆嗦着说，“咱们给日本人卖命，最后不会也落个这下场吧？”

“闭嘴！不想活了？”伪军排长虽然嘴硬，但眼神闪烁，显然心里也犯了嘀咕。

这颗“真相炸弹”的威力，远比赵铁河预想的还要大。

短短一天之内，西集镇周边的几个据点就出现了逃兵。老百姓更是群情激奋，之前被山本用高压政策压下去的反抗火种，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

西集镇，宪兵队司令部。

“啪！”

山本大佐狠狠一记耳光，抽在负责城防的伪军大队长吴大狗脸上。

“八嘎！这些东西是怎么进来的？你的哨兵都是瞎子吗？”

山本手里攥着一张揉皱的传单，那张平日里阴沉冷静的脸，此刻扭曲得像个恶鬼。

那是他的软肋。

细菌战是绝密。一旦曝光，不仅会激起民变，甚至可能引起国际社会的关注，给大本营带来麻烦。

“太君……冤枉啊！”吴大狗捂着脸，哭丧着说，“那些八路简首是飞进来的，我们的人根本没看见……”

“滚！都给我滚出去！”

山本咆哮着赶走了所有人。

办公室内只剩下他和那个站在阴影里的田中次郎。

“大佐阁下。”田中看着情绪失控的山本，低声说道，“赵铁河这一手很毒。现在皇协军人心浮动，治安区的局势有失控的风险。常规的扫荡，恐怕己经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