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青纱帐里的“抢粮”与“送终”

九月的冀中平原，风里终于褪去了燥热，带上了一丝凉爽的秋意。

放眼望去，大地像是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金毯子。沉甸甸的谷穗压弯了腰，红彤彤的高粱像燃烧的火把，密不透风的玉米地里偶尔传出几声脆响。

这是庄稼人一年中最盼望的日子，也是最害怕的日子。

“老乡们！皇军有令！今年的秋粮，统统归公！谁敢私藏一粒米，全家死啦死啦地！”

西集镇周边的村落里，汉奸翻译官拿着铁皮喇叭，站在炮楼顶上，一遍又一遍地吼着。那声音像乌鸦叫丧，听得人心惊肉跳。

公路上，山本的“抢粮队”出动了。

那是几十辆贴着膏药旗的卡车，还有几百辆被强征来的大车。所有的据点都加了双岗，所有的路口都架起了机枪。山本大佐这次是下了血本，他要用这满地的粮食，卡住八路军的脖子，把野狼谷彻底变成一座饿死鬼的坟墓。

……

赵家庄，地道指挥部。

气氛凝重得像要下雨。

“连长，鬼子这是要断咱们的根啊！”二柱子急得首转圈，“要是粮食都被抢走了，这冬天咱们喝西北风去？”

老村长赵金贵蹲在地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眉头锁成了“川”字：“地里的庄稼都熟透了，再不收就要炸在地里了。可鬼子的机枪就架在村口，谁敢下地啊？”

赵铁河站在地图前，看着那一块块标注着“待收”的区域。

“粮食是咱们的命，一粒也不能给鬼子留。”

赵铁河的声音不高，但透着股子狠劲儿。

“既然鬼子不让咱们收，那咱们就抢！跟鬼子抢时间，抢命！”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

“李青。”

“在。”

“通知各村的妇救会、儿童团，准备好镰刀、布袋。咱们不搞大白天的集体收割，那是给鬼子当靶子。咱们搞‘夜战’。”

“夜战？”

“对。趁着月黑风高，全村老少齐上阵。把收下来的粮食，首接就地脱粒，藏进地道里，或者埋进早就挖好的‘枯井窖’里。天一亮，地里就剩下一片庄稼茬子。”

“那鬼子要是晚上来偷袭咋办？”王顺担心地问，“听说那个骷髅队最近晚上活动很频繁。”

“那就让他们来。”

赵铁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指了指地图上的那片广袤的青纱帐。

“现在高粱还没割，这就是天然的屏障。咱们的队伍化整为零，三人一组，像麻雀一样撒进这青纱帐里。”

“咱们不打阵地战。咱们打‘麻雀战’。东边打一枪，西边放个炮。把鬼子搞晕，搞累，让他们不敢进地。”

“还有。”赵铁河看向徐文昌，“你的那个新玩意儿，弄好了吗？”

徐文昌扶了扶眼镜，从身后的箱子里拿出一个黑乎乎的、像香瓜一样的东西，上面缠着几根枯草。

“弄好了。这叫‘挂雷’。”徐文昌介绍道，“专门挂在高粱杆或者是玉米杆上。鬼子进地搜查，只要一拨拉庄稼叶子，‘崩’的一声，就在他们脑袋顶上炸开。”

“好！”赵铁河一拍桌子，“给鬼子准备一桌‘高粱红’大餐！”

……

夜幕降临。

原本寂静的田野里，突然涌动起一股暗流。

成百上千的村民，猫着腰，钻进了密密麻麻的庄稼地。没有喧哗，只有镰刀割断秸秆的“沙沙”声，那是丰收的声音，也是战斗的序曲。

而在田野的外围，赵铁河带着武工队，像幽灵一样潜伏在青纱帐的边缘。

“来了。”

王顺趴在一个土坡上，透过瞄准镜，看到远处的公路上亮起了车灯。

鬼子的巡逻队来了。

两辆摩托车开道，后面跟着一辆卡车，车上站满了荷枪实弹的日军。探照灯像两把利剑，在田野里扫来扫去。

“停！”

车队停下了。一个鬼子军官跳下车，指着不远处的玉米地叽里呱啦喊了几句。

“他们听到动静了。”赵铁河压低声音，“准备战斗。”

“太君，我去看看！”

几个伪军端着枪，战战兢兢地走向玉米地。

“什么人？出来！”

没人回答。只有风吹玉米叶的哗哗声。

伪军壮着胆子往里走了几步，用枪刺拨开了一丛玉米杆。

“崩！”

一声清脆的爆炸声。

那不是地雷，是徐文昌挂在玉米杆上的一颗“挂雷”。

火光一闪，那个伪军的脑袋首接被炸成了烂西瓜，旁边的两个也被弹片削掉了半个耳朵，捂着脸惨叫起来。

“有埋伏！射击！射击！”

鬼子军官吓了一跳，立刻命令机枪扫射。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打在玉米地里，把秸秆打得汁水飞溅。

但地里静悄悄的，仿佛刚才那个雷是地里长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