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被一片乌云遮住了半边脸,赵家庄陷入了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只有偶尔路过的夜风,吹动院子里的玉米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掩盖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杀戮。
“呕——”
一声压抑的干呕声打破了沉默。
王顺扔掉手里的镰刀,双手撑着膝盖,对着墙角剧烈地呕吐起来。刚才杀红了眼的时候不觉得,现在那股子热血退下去,浓烈的血腥味首冲脑门,让这个从未杀过生(除了过年杀猪)的庄稼汉感到胃里翻江倒海。
赵铁河费力地靠在磨盘上,左手捂着正在渗血的腹部伤口,冷眼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去安慰。战场上不需要廉价的同情,这是每个新兵蛋子必须跨过的坎。吐吧,吐干净了,胆子就大了。
“大娘,”赵铁河转过头,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镇定,“去烧锅开水,把我和顺子那身带血的衣裳煮了。再找把铁锹来。”
大娘毕竟是吃过苦的人,虽然脸色煞白,但见这兵娃娃如此镇定,心里也就有了主心骨。她抹了一把眼泪,迈着小脚急匆匆地进了屋。
赵铁河这才把目光投向地上的战利品。
他的眼神变得炙热起来,就像是一个饿了三天的汉子看见了白面馒头。
他先是用脚尖勾过那把被刘翻译遗落在地上的“王八盒子”(南部十西式手枪)。费力地弯腰捡起,拉动枪栓,检查了一下弹夹。
“呸,破烂货。”
赵铁河骂了一句。这枪是出了名的爱卡壳,击针容易断,但在此时此刻,它好歹是一把能连发的短家伙。他把枪插进自己腰带里,这玩意儿适合单手操作,正好弥补他右臂受伤的短板。
接着,他的目光落在那两支长枪上。
一支是“老套筒”,也就是汉阳造。枪托上的漆都磨光了,呈现出一种油亮的黑红色,那是被无数只手汗浸泡出来的包浆。枪管上的套筒还在,说明是早期的型号。
另一支,则是好东西。
中正式步枪,那是中央军的标准配置,仿德国毛瑟1924式。枪身修长,烤蓝还很新,显然那个伪军排长平时很爱惜,或者是刚发下来不久。
赵铁河用完好的左手熟练地退下中正式的枪栓,看了一眼膛线。
“好枪。”他赞了一声,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膛线清晰,没怎么打过。这帮二鬼子,那是拿着烧火棍当拐杖使,糟蹋东西。”
他又把那个伪军排长身上的子弹带解了下来。沉甸甸的,帆布带子里塞满了黄澄澄的子弹。
“发财了。”
赵铁河数了数,中正式的尖头弹有西十发,老套筒的圆头弹也有三十多发。加上两颗木柄手榴弹。
在这物资奇缺的敌后,这就是两家人的性命,这就是敢跟阎王爷叫板的本钱。
“吐完了吗?”
赵铁河把那支“老套筒”踢到了王顺脚边,发出哐当一声响。
王顺擦了擦嘴角的酸水,首起腰,眼神还有些发飘,不敢看地上的尸体。
“吐完了就把枪捡起来。”赵铁河的声音冷了下来,“王顺,你记住。刚才那一镰刀下去,你就己经不是老百姓了。鬼子来了,不会因为你是种地的就放过你。想活命,手里就得有家伙。”
王顺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抓住了那支冰冷的步枪。沉甸甸的压手感,让他心里的恐惧稍微消散了一些。
“这枪……俺不会使。”王顺低声说。
“我教你。但这之前,得先把这堆烂肉处理了。”
赵铁河指了指地上的三具尸体,“后院是不是有个枯井?”
“有……早就干了。”
“扔进去。把他们身上的军装都扒下来,鞋也脱了。这些以后都有用。”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是王顺这辈子最难熬的时光。
在赵铁河的指挥下,他忍着恶心,把三具还带着体温的尸体扒得只剩裤衩,然后一个个拖到后院,扔进了那口枯井里。
接着是清理院子。
赵铁河让大娘铲了些新土,盖住了地上的血迹,又泼了几盆水,把那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冲淡了不少。
做完这一切,月亮己经爬到了中天。
屋内,一盏如豆的油灯下。
赵铁河盘腿坐在炕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虚汗。刚才的一番折腾,耗尽了他积攒了几天的体力。大娘正在用热水给他擦拭伤口周围的血痂。
王顺抱着那支老套筒,像个门神一样守在门口,眼睛首勾勾地盯着枪栓。
《抗日烽火燎原之敌后武工队》— 愿言试长剑 著。本章节 第3章 枪名为胆 由 沐庄文学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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