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宇宙射线

边泽野咬着牙，把更多的异能灌注进雾里，面前那滩灰白色的水纹丝不动。

他试了三次，换了三种净水剂配方，每一种都像拳头打在棉花上，那些有毒颗粒根本不吃这套。

它们在水里四处逃窜，他的雾追不上它们，抓不住它们，连碰都碰不到。

边泽野蹲在那滩水前，盯着那层灰白色的、像浆糊一样的水面，胸口堵得慌。

他的雾系异能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

在战场上，他的雾能遮蔽视线、干扰敌人、掩护队友撤退；在避难所里，他的雾能加湿空气、降低粉尘、帮助净化系统过滤杂质。

他以为自己的雾什么都能做到，但此刻他连一滩水都净化不了。

“边哥，怎么样了？”

况煦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从通道里走出来，满手是灰，防护服上全是金属碎屑。

边泽野没有回头，盯着那滩水，声音闷闷的：“不怎么样。”

况煦景走过来蹲在他旁边，看着那滩灰白色的水，沉默了一会儿。

“要不……咱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

“你不是说那些颗粒太小了，你的雾抓不住它们吗？那就不抓了。”

况煦景指着那滩水，“你不是说净水剂能让它们失去活性、沉到水底吗？那就让它们沉。你不需要抓住每一个颗粒，只需要让净水剂均匀地分布在水里，剩下的让它们自己反应。”

边泽野愣了一下，看着那滩水，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净水剂试管。

他一直在想着怎么用雾去抓那些颗粒，怎么用雾去追那些颗粒，怎么用雾去消灭那些颗粒。

他从来没想过，也许他根本不需要做这些。

他只需要把净水剂送进水里，剩下的，让水和净水剂自己去完成。

况煦景的外墙加固持续了整整一周，最后那面墙被他加固得比原来厚了三倍，表面泛着一种暗沉的金属光泽，像一块浑然天成的铁板，连道缝都没有。

武圣平的岩层封堵也接近尾声，他几乎把所有能渗进雾气的裂缝都封死了，有些裂缝深到他的异能都探不到底，他就在裂缝口筑起一道又一道土墙。

边泽野的实验也终于迎来了突破。

他不再试图捕捉那些有毒颗粒，而是把那管净水剂倒进水里，他的雾像一张巨大的网，覆盖住整片水面，然后慢慢下沉。

雾带着净水剂的颗粒，一点一点地渗进水里，均匀地分布在水层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有毒颗粒开始反应了。

它们被净水剂包裹，失去活性，不再四处逃窜，慢慢地往下沉。

水层从灰白色变成了淡灰色，又从淡灰色变成了浅黄色，最后变成淡淡的青色，虽然还不够清澈，但已经比之前好了太多。

他站在那滩水前，盯着那层慢慢沉淀的颗粒，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他做到了，他的雾不是没用的，他的雾也能救人。

况煦景站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肩上，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按了按。

武圣平从通道另一头走过来，满身是泥，憨憨地笑着。

“边老弟，厉害啊！”

边泽野站起来，抹了一把脸，把那些没来得及掉下来的眼泪蹭掉。

“走吧，还有好几个地方要弄。”

三个人通过葛鑫怡的传送洞，一个接一个地前往各个避难所，他们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一座又一座避难所的外墙被加固，裂缝被封堵，水层被净化。

那些曾经灰白色的、像浆糊一样的水，在边泽野的雾系异能作用下，一点一点地恢复清澈。

大雾的第五个月，所有避难所的水层都恢复了清澈。

消息传到末日特查局的时候，总控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欢呼声。

安茜柚站在屏幕前，盯着那些跳动了数月的数字终于一个一个地归于平静。

周正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安顾问，所有避难所的空气质量都已恢复安全水平，水层净化全部完成，外墙加固和裂缝封堵也已接近尾声。”

“辛苦了，通知各避难所负责人，继续保持监测，大雾还有一个月，不能在这个时候松懈。”

安茜柚看着那些绿色的光点，忽然想起边泽野。

这个平时总是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人，在这次任务中像变了一个人。

他不眠不休地研究净水剂配方，一次又一次地实验，一次又一次地失败，一次又一次地重来，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安茜柚按下通讯键：“泽野。”

“安顾问？怎么了？”

“辛苦了。”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不辛苦，应该的。”

安茜柚的嘴角微微上扬，切断通讯。

……

大雾末日的最后一个月，所有人都以为会是最难熬的一个月。

但出乎意料的是，那些灰白色的、浓稠的、让人喘不过气的雾气，竟然开始变淡了。

监测数据显示，空气中的颗粒物浓度在持续下降，洪水屏障的水质在持续改善，避难所内的空气质量在持续提升。

林教授站在总控室里，盯着那些缓缓下降的曲线，表情从凝重变成疑惑，又从疑惑变成惊喜。

“安顾问，大雾的浓度在下降，不是局部现象，是全局性的。所有监测点都检测到了同样的趋势。”

安茜柚站在屏幕前，盯着那些缓缓下降的曲线，想起上个世界线的大雾末日结束的那天。

雾是一夜之间散的，像有人在天上撕开了一道口子，把那些灰白色的雾气全部吸走了。

她站在一片空旷的、被雾气侵蚀得面目全非的大地上，仰着头，看着那片久违的、灰蓝色的天空。

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落在她脸上，很暖，很亮。

但她的心很空落落的。

安茜柚收回思绪。

“通知各避难所负责人，大雾结束后，所有人在避难所内继续观察二十四小时，确认空气质量达标后，再有序恢复活动。”

大雾结束的那天，所有人都在等雾气彻底消散，等阳光重新照进来，等那些持续了半年的灰白色终于从眼前消失。

安茜柚站在观察窗前，看着外面那片混沌的灰白一点一点地变淡。

像有人在一幅水墨画上泼了一层又一层的清水，把那些浓墨重彩的颜色冲淡、稀释、抹去。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久到琉璃从她脚边跳上窗台，把爪子搭在玻璃上，仰着头。

阳光渐渐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洒落在大地上。

是久违的温暖吗？不是，是新的灾难。

辐射末日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大雾结束的第三天，地表监测站传回了第一组异常数据。

辐射值在过去的二十四小时内上升了将近五倍，虽然还在安全阈值内，但那条曲线陡峭得像要竖起来，连最迟钝的人都能看出不对劲。

消息在避难所里炸开了锅。

“辐射？核辐射？还是什么别的辐射？”

祁寒瑾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他下意识地往谢思翊身边靠了靠。

谢思翊没有推开他，手按在他肩上，轻轻按了按。

安茜柚调出监测数据，全息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字像一串串红色的警报。

“不是核辐射，是宇宙射线。地球的磁场在大气层中出现了空洞，那些原本被磁场挡在外的宇宙射线正在从空洞里涌进来。”

“就像一件千疮百孔的防护服，磁场破了洞，辐射就会直接穿透大气层，到达地表。”

“如果空洞继续扩大，地表将无法生存。”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那我们在地下，应该没事吧？”况煦景的声音有点发紧。

安茜柚调出一张结构图，“地下能挡住一部分，但挡不住全部。宇宙射线的穿透力很强，几百米的岩层只能削减一部分辐射，不能完全隔绝。如果空洞继续扩大，辐射值持续上升，连最底层也会超标。”

况煦景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我们还有多久的时间？”

安茜柚看着那些数据，“按照目前的趋势，最快一个月，最慢两个月。”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庄柯冉忽然开口：“安顾问，你上个世界线的辐射末日是怎么过的？”

安茜柚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硬扛。”

所有人看着她。

“没有别的办法，没有避难所，没有防护服，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只能硬扛。”

“那些辐射会穿透你的身体，破坏你的细胞，让你的皮肤溃烂、头发脱落、内脏衰竭。”

“你会从一个正常人，慢慢地变成一具还在呼吸的尸体，最后连呼吸都停止了。”

那些画面太具体了，具体到每个人都能在脑海里勾勒出那个场景，皮肤一寸一寸地溃烂，头发一把一把地脱落，内脏一点一点地衰竭，最后连呼吸都变成一种奢侈。

“但我们这次不一样。”

安茜柚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上个世界线，我们没有任何准备。这个世界线，我们有避难所，有防护服，有防辐射药物，有检测设备。”

“另外所有避难所在建设初期就预留了防辐射层，位于最底层下方，岩层厚度是上层的两倍，能阻挡绝大部分宇宙射线。”

“防辐射层内部配备了独立的空气循环系统和物资储备，即使上层完全被辐射污染，也能维持运转。”

“每个避难所的防辐射层都通过地下通道与其他避难所相连，如果某个避难所的防辐射层受损，幸存者可以通过通道转移到其他避难所。”

安茜柚的指令在当天就传达到了每一个避难所。

所有幸存者转移到最底层，各避难所负责人清点人数、分配床位、发放防护物资。

转移工作持续了整整一周。

老人、孩子、伤员优先，年轻人扛着物资跟在后面。

他们沉默地走着，走过那些被洪水泡过的、被雾气侵蚀过的、被酸雨腐蚀过的通道，走向避难所最深处。

防辐射层比他们想象的要大。

虽然挤了将近一半的幸存者，空间还是显得逼仄，但但至少每个人都有地方。

安茜柚站在防辐射层的入口，看着最后一个人走进来。

通道门在她面前缓缓关闭，气密锁扣合的声响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她转过身，看着那些挤在一起的人。

“各位，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们会待在这里，空间有限，物资有限，但只要所有人配合，就一定能撑过去。”

安茜柚收回思绪。“所有人，按照分配的区域休息。”

防护服开始发放。

不是每人一套，是每人每天一套。

防辐射服的库存有限，生产线已经在赶工，但短时间内无法满足所有人的需求。

周正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

“安顾问，防护服的库存只够撑一个月，如果辐射持续超过一个月……”

“那就把防护服的发放频率改成每两天一套。”

安茜柚的声音不容置疑，“如果还不够，就改成每三天一套，让生产线二十四小时运转；原料不够就去其他避难所调拨。辐射末日不知道会持续多久，防护服必须撑到最后。”

防辐射药也开始发放。

每天一次，每人一颗，白色的药片，比指甲盖还小，味道很苦，咽下去的时候嗓子会发紧。

苗苗站在领药的队伍里，仰着头，盯着前面那个正在发药的阿姨。

轮到她了，阿姨把一颗白色的药片放在她手心里。

苗苗盯着那颗药片，皱着小眉头。“阿姨，这个药好苦。”

阿姨蹲下来，看着苗苗那张皱巴巴的小脸。

“良药苦口，吃了才能不被辐射伤害。”

苗苗想了想，把药片塞进嘴里，苦得她整张脸都皱在一起，但她没有吐出来，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阿姨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乖，回去吧。”

苗苗点点头，转身跑向琉璃。琉璃蹲在走廊角落里，尾巴的紫火微弱地跳着。苗苗跑过来，蹲在它面前。

“琉璃，你吃药了吗？”

琉璃的耳朵动了一下，“我不需要吃药。”

苗苗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不是人类，辐射对我没什么影响。”

苗苗恍然大悟，“那你真厉害！”

琉璃的尾巴轻轻摆了一下。

辐射值在持续上升。

监测仪上的数字一天比一天高，从最初的勉强安全到现在的轻度超标，再到中度超标，只用了不到半个月。

安茜柚站在总控室的屏幕前，盯着那些跳动的数字。

楚稚昀站在她身侧，风刃在掌心凝聚又消散，“还能撑多久？”

“如果按照这个速度，不加上防护罩的话，最底层也撑不过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