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安史之乱(2)

贞观二十年

秋

长安太极宫两仪殿

殿内烛火摇曳，将李世民的身影拉得狭长，他坐在龙椅上，一身赭黄色常服，鬓角的白发在火光里格外刺目。

自辽东班师回朝后，他的身体便每况愈下，可此刻脊背却挺得笔首，一双曾扫平六合、定鼎天下的鹰眼，压得满殿文武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就在不久前，东篱小院里，朱棣那句“安史之乱绵延八年，中原生灵涂炭，三千六百万百姓死于战乱、饥荒与流离，大唐百年基业，自此由盛转衰，再不复往日荣光”，像一道惊雷，劈碎了两仪殿的平静。

三千六百万人。

这个数字，像一座山，压得整个大殿喘不过气来。

贞观年间大唐全盛之时，全国人口也不过千万出头，一场战乱，竟折损了三倍于如今大唐的人口，这是在场所有人都无法想象的惨烈。

阶下，长孙无忌与房玄龄躬身而立，呼吸都放得极轻。

长孙无忌跟着李世民出生入死数十年，见惯了尸山血海，可听到这个数字，也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首冲头顶。

他抬头看了一眼龙椅上盛怒的帝王，率先躬身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陛下，天幕所言，终究是后世未定之数，您切莫动怒伤了龙体。”

“未定之数？”李世民猛地打断他的话，声音沙哑，裹着压抑到极致的震怒与痛心，“辅机，三千六百万条人命！那是我大唐的子民！是朕穷尽一生，想让他们安居乐业、衣食无忧的黎民！

一场后世的战乱，就让他们落得如此下场？朕创下的贞观之治，朕一手打下的大唐江山，后世竟会败落到这般田地？”

满殿文武齐刷刷跪倒在地，齐声叩首，无人敢接话。

唯有站在最前的房玄龄，缓缓抬头，躬身奏道：“陛下息怒。臣追随陛下数十载，深知我大唐根基深厚，民心所向，绝非一场战乱就能彻底倾覆。

天幕既己提前示警，便是给了我们规避祸乱的机会。

更何况，晋王殿下如今亲身入了这场试炼，他身处局中，定能看清这场祸乱的根源，尽己所能保全百姓，挽回大唐国运。”

房玄龄的话，让殿内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了几分。

李世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怒意散去大半，只剩下化不开的沉重。

李世民长长叹了口气，重新看向天幕，目光里满是复杂。

他能做的，只有寄希望于试炼里的李治，寄希望于这个他过去最终选定的储君，能在那场未知的乱世里，为大唐，为百姓，搏出一条生路。

……

“这是哪里？”

靡靡的丝竹声绕梁不绝，殿内暖香袭人，鎏金香炉里燃着昂贵的龙脑香，烟雾袅袅。

案上摆满了珍馐美酒，岭南快马送来的荔枝还凝着露水，身着霓裳的舞姬在殿中翩跹起舞，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李治的意识，就是在这片奢靡到极致的景象里，缓缓苏醒的。

他像是被硬生生塞进了一具不属于自己的躯壳里，能清清楚楚地看到眼前的歌舞，听到丝竹声、男女的嬉笑声、酒杯碰撞的脆响，能感受到身体陷在软榻里的慵懒，指尖划过身侧女子柔荑的细腻触感，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具身体主人的所思所想——对怀中女子毫无保留的宠溺，对眼前歌舞的沉迷，对朝堂奏折的厌烦，还有对那个远在范阳、被他唤作“禄儿”的人，带着几分长辈式的纵容与信任。

他想动，想开口，想喝止这靡靡的歌舞，想问问这里到底是哪里，眼前的人是谁，可身体根本不听他的使唤。

他像一个被困在玻璃罩里的旁观者，只能眼睁睁看着、感受着，连一丝一毫的干预都做不到。

陈天在东篱小院说的规则，是真的。

白日辰时到日落酉时，身体完全属于原主，他只能旁观，无能为力。

就在这时，身侧的女子娇笑着靠了过来，葱白的手指捏着一颗剥好的荔枝，递到这具身体的嘴边，声音婉转如莺啼：“三郎，再尝一颗，这岭南新送来的，最是鲜甜。”

这具身体的主人笑着张口含住，伸手揽住女子的腰肢，声音里满是醉意与宠溺：“还是我的玉环最懂朕的心意。”

三郎？玉环？朕？

李治的意识瞬间炸开，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能听懂这几个称呼，能明白“朕”这个字意味着什么——这具身体的主人，是大唐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