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众人,沉默了一会儿。房间里药味弥漫,三盏长明灯的火苗在灵油里纹丝不动,照得床上三个人的脸忽明忽暗。
巴图尔的络腮胡子从绷带缝隙里戳出来,韩厉的手指在纱布底下微微蜷着,墨渊嘴角那道新缝的伤疤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三个人,三张床,三道微弱的呼吸——微弱到你不仔细听,就会以为他们已经走了。
“还是我来吧。”我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房间里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着我。鹤尊站在窗台边,白羽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它没有说话,但鹤眼里的那层寒霜微微化开了一丝。
苏星河的手指还搭在墨渊的手腕上,闻言抬起头,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璃月和苏樱同时往前迈了一步,又同时停住了——她们知道我要说什么。
“第一,我修炼的是气血之力,不是灵力。气血本身就是生机之源,他们的肉身经脉断裂、五脏受损,吃丹药、用天材地宝,都不如直接用气血之力重塑生机来得快。
第二,我的神魂强度,在座的各位应该都清楚——不是我吹牛,单论神识之力,我应该是最强的。唤醒神魂之火,需要的是足够强的神识压制住那团即将熄灭的残火,同时还要足够稳,不能在修复过程中出现任何波动。
第三,我喝过生命之水和雷劫神液,这两种东西早已融入我的气血之力里面。生命之水可以接续断裂的经脉,雷劫神液蕴含天劫淬炼过的生机,正好对症他们现在这种‘被强行打断生机’的伤势。
另外我还有神魔之血和混沌龙神之力——神魔之血可以稳定他们的灵台根基不被修复时的冲击所崩碎,混沌龙神之力可以护住他们的丹田,再加上我的信仰法则和守护道韵——守护,本来就是我道心的一部分。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应该可以救活他们。”
鹤尊沉默了一会儿,从窗台上跳下来,迈着那两条细长的鹤腿走到我面前,仰起鹤头,用那双狭长的鹤眼看了我好一会儿。然后它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淡,像一片鹤羽落在湖面上,却激起了一圈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的涟漪:“好像,你现在是最合适的人选。”
苏星河从墨渊床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表情难得严肃得像一块铁板。他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比平时重了三分。“二狗,我刚才说过了,要修复这种程度的神魂损伤,需要至少一百年的神识修为甚至更多。你是谁我清楚——你的神识确实是我们里面最强的,气血之力也确实是对症。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沉得能压弯一根铁钉,“修复他们不是一时一刻的事。你需要连续七七四十九天不能间断地用神识和气血同时灌注。四十九天,不能停,不能断。一旦中间断了,哪怕只断了一息——他们的神魂之火就会瞬间熄灭,再也救不回来。
而且你自己也会遭到反噬,轻则神识重伤,重则跟他们一样躺在这里。这四十九天,每一息每一刻,你的神识都悬在悬崖边上——他们醒不过来倒是其次,你自己随时都可能被拖下去。”
我笑着说:“没事,反正我是纯体修,神识损耗再大,我的肉身还能扛着。再说了,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化神——化神这事太玄乎了,与其坐在那里干等机缘,不如先把眼前能救的人救了。四十九天,咬咬牙就过去了。”
璃月和苏樱站在床边,两个人并肩而立。璃月低着头,手指绕着衣角缠了好几圈,缠得指节发白。苏樱则在拼命眨眼睛——不是眼里有沙子,是眼里有水光。
她们两个对视了一眼,然后璃月开口了,声音很轻很轻,像怕吵醒了床上三个昏迷的人,也像怕自己声音大了会忍不住哭出来:“夫君,我和苏樱看了半天,好像——好像真的帮不上什么忙。”
苏樱接过话头,她的声音没有哭腔,但微微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针线缝在空气里的,缝得密密麻麻:“但你要答应我们一件事——感觉不对劲的时候,先保护好自己。你要是也倒下了,我和璃月能怎么办?我去揍谁?我又不会炼丹药。你去跟阎罗王打架,也得先顾好自己这一身皮囊。”
我看着这两个人,想笑又不敢笑——苏樱这句话把旁边闷闷的气氛彻底搅散了。我伸出手,在她们两个的发顶各揉了一下,故意把苏樱的头发揉乱了一点,又把璃月衣角上那一块指节白的褶子轻轻抚平。
“你们放心,你们的夫君很厉害的。修复个神识还能把我撂倒?相信我”话虽然这么说,但苏樱的嘴唇还是绷得紧紧的,似乎怕一松开就会有泪珠掉下来。
两个孩子从门外挤了进来。怀朔跑在前面,一把抱住我,仰起脸,眼眶红红的,但抿着嘴,一声都没哭出来。他的拳头攥着绷得指节发白,声音在发抖。
“爹,你要小心点。我和妹妹——我学会了控火术,烈曦能用自己的灵力帮忙温养灵药了。你在里面救人的时候,我们在外面帮你守着灶台,我和妹妹负责做妖兽肉大饼。万一你饿了,出来就有热饭吃。”
烈曦从另一边扑过来,整个人扑进了我的怀里,用力之大,仿佛要把我勒成两截。她的脸埋在我肩窝里,闷闷的、湿湿的,带着鼻音的声音:“爹爹,我会把药材分类摆好,你只管救人,其他的都交给我和哥哥。你流汗了我就递手帕——还有,万一你累了,我们给你送肉吃!”
龚老大上前一步,厚厚的手掌重重地按在我肩上。按上去的时候很用力,五根手指像五根铁钉一样嵌进我肩膀的肉里,然后他的手掌停在那里,不肯动。
好一会儿,他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话:“孩子,爹知道跟你说什么都没用。你的性格就是这样——看到自己人躺在这里,你就算把自己搭进去也要救。我拦不住你,也不想拦你。但是有一点:你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和你江爹就把龚记商行的招牌拆了,改卖酱骨头。”
他挪开手时手指还僵着,那张满是胡茬的脸偏到一边,喉结又滚了一下。
江如默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小花从人群里跳了过来它在我脚边站定,把花盘仰起来对着我,所有花瓣全部张开,金光在花蕊里像一团被风吹动的篝火,疯狂地闪烁。
它的声音还是那么轻,轻得像花瓣擦过花瓣,但每一个字都在颤抖:“上仙,你要小心点。小花会一直在这里开着金光,灯油不够了就添,香气不够就补,花瓣松了就用露水重新粘。小花不会让他们降温的——不对,小花是不会让你的兄弟们冷的。”
三大妖王齐齐往前一站。幽影鼠王的两根胡子抖成了两把扇子,玄甲蟑螂王的翅膀嗡嗡作响,夜煞蝙蝠王从房梁上松开爪子,飘落在地上,倒挂着还没改过来的姿势让它落地时晃了一下。“主人,有什么需要只管说。他们这些天需要特殊的灵植护住经脉吧?鼠爷把城里能找到的灵药都给你挖过来。蟑爷贴身守门,一块碎瓦片也不会掉进来。蝠爷在屋顶巡逻,临冰城上空再多一根羽毛飘过去都瞒不过我。”
七只噬魂虫从窗台上飞起来,排成人字形悬浮在我面前。老大的触须剧烈抖动,老二的翅膀上还沾着刚才偷啃冰窖羊时留下的油渍,老三老四老五老六老七全部挤在一团,老五难得没有结巴,神情紧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主人——你要小心。神魔之血虽然霸道,但神识和气血同时运转四十九天,这对你的身体也是个很大的负担——我们虽然只会虚空遁,但如果需要往里送药或者往外送信,我们七只随时待命。”
肉丸子从角落里滚了过来——真的是滚,因为它太圆了,走路反而不如滚来得快。它滚到我脚边,停住,浑身的肥肉抖了整整三圈才稳住身形。然后它仰起肉球一样的身体,用一种破锣嗓子硬是压出了它自以为很严肃、实际上还是破锣的声调:“主人,你放心去吧!这里的事交给肥爷!万一有人敢在四十九天之内来堵门——肥爷就把眼睛全部睁开!吓死他们!让他们排队做噩梦!噩梦内容由你定!”
张天璃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他走到我面前,没有哭,没有说小心,只是把手从剑柄上松开,对我微微点了一下头。
苟胜、王天盛、柳依依、李大力、赵大牛、张管事六个人站成一排,像六根钉子钉在地上。苟胜的拳头攥得比怀朔还紧,王天盛的嘴唇在抖但还在努力咧嘴笑,柳依依的眼眶红红的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李大力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老大,你放心去救!护法的事交给我们,我们在外面守四十九天——不对,守四十九天加一个时辰!多出来的时辰,算我们送你的!”
我笑了起来,笑声把房间里那股沉闷的药味都搅散了几分。“行。四十九天加一个时辰,我记住了。到时候等我出来的再摆十桌酒席,咱们不醉不归。不过现在——你们能不能先把脸上那副‘我要去赴死’的表情收一收?又不是生离死别。”
龚老大听了这话,赶紧往自己沾了血渍的衣襟上擦了擦手,又放下。江如默拍了他一把,两人连忙一起弯下腰去翻找乾坤袋里存着的好肉。
璃月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把眼角的泪花也跟着震掉了一颗。苏樱在旁边没好气地捶了我一拳,力道轻得像在拍灰。怀朔拉着妹妹就往厨房跑,嘴里叨叨着“妖兽肉大饼要揉几层面才够劲道——爹说他们准备了半个城垛那么高的肉,我们要揉到手酸”。烈曦跟在他身后喊:“哥哥你等等我,我会调酱汁!鹤尊前辈说他那份要多放辣!”
众人开始手忙脚乱地忙活起来。三大妖王翻找灵植的动静撞翻了药架旁的空碗,噬魂虫排成一排用嘴叼着肉干往塔里搬,肉丸子滚过来帮忙却一骨碌撞翻了一摞药罐。
我看着这一屋子的人仰马翻,转过身,朝巴图尔他们三个的床边走去。身后,鹤尊的声音轻轻传来:“小子,四十九天,本座帮你看住塔里的这些活宝。肉丸子再乱吃东西,本座就把它关进灵土区禁闭。”
肉丸子在角落里委屈地嘟囔:“鹤尊你公报私仇!那天冰火双极龙是你说难吃我才帮你吃的!”鹤尊连眼皮都没抬:“那是我主动吐的,不是给你的。你属于偷吃。”
我笑着摇了摇头,开始在地上布置阵法。
《仙界杂役的生活》— 肚里乾坤 著。本章节 第2325章 救三大掌柜 由 沐庄文学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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