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剑仿佛切开了晨昏的界限,耀眼到没有任何悬念。
剑刃在奎萨图什塔的挥舞下挽出了一点金光,随后便被收回匣中。与此同时,赦罪师的胸口向外飙出一道鲜血,身体失去支撑的力量,缓缓倒下。
继血魔大君杜卡雷之后,萨卡兹一方的又一位高端战力陨落了。
这次,那具肉体没有变成黑雾,灵魂也没再有逃跑意图,只有失去光彩的眼眸将夕阳的最后一抹辉光永远地留下了。
在死前的那刻,这个将阴暗当成庇护所的灵魂,终于又重新燃起了些回到阳光中的意志,所以他死了。
枯枝法杖的尖端插进了荒野的土壤,奎萨图什塔扭头将其捡起。
低头看着那与自己几乎一样、还未凉透的肉体,他的心中涌起了迟来的别样情绪,于是缓缓将手伸向了...
“求你了活爹,你能闭嘴吗?”
奎萨图什塔看着一旁正模拟他声音且疯狂给他加内心ooc戏配音的变形者,表情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你把我说的像个有着独特癖好、喜欢侮辱尸体的变态...”
但是这可难说。
他的话还未说完又住了口,又立刻意识到了什么,眼神复杂地望向了地上的赦罪师尸体,握着枯枝法杖的五指又紧绷了。
非要这么说其实也没错,要不是刚刚的气氛太过壮烈,奎萨图什塔确实是挺想再给这个败坏自己名声的家伙来上两脚的。
变形者:你看我就说吧,他只有变态和还未觉醒的变态两个时间段。
“行了。”
奎萨图什塔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感觉人生好疲惫,周围全是有色眼镜,解释再多也是无用,索性就不解释了。
他指着地上的赦罪师尸体:“接下来我要通过肉体去获得那些遗留下来的知识,根据约定,帮你处理最初源石。”
“请。”
变形者摊了摊手,随后又‘恍然大悟’地转过了身去:“哦,我懂我懂,我会尊重你的爱好...”
硬了,拳头硬了。奎萨图什塔额头青筋暴起,可是他打不过变形者。左看右看,终究还是只能恨恨的踹了赦罪师两脚。
虽然少活了几百年,但奎萨图什塔与赦罪师毕竟是同一蓝本衍生的存在。并且他们之间的差距并没有像查德希和李沫心之间那么大,所以赦罪师多会的那些奎萨图什塔想要做到也不会太难。
当然,这也有赦罪师一直在研究如何重新加冕黑冠,几百年过去了都没有什么实质性长进的原因。
“虽然我对你的那些肮脏记忆一点兴趣都没有,但是,为了自己的信用值...”
将那具肉体变成了可以吸收的黑雾后,奎萨图什塔心一横,眼一闭,选择了长痛不如短痛的暴风吸入法。
快速pass掉所有无关信息, 奎萨图什塔再次睁开眼睛时,眼眶下明显带着疲惫的黑眼圈。
(古萨卡兹粗口),如果非得形容一下的话,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在一摊史里寻找一条区...
“哟,你这是...”
变形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过了身,正摸着下巴看着他,挑了挑眉头:“吃撑了,还是吃美了?”
“...变形者。”
奎萨图什塔捂着脸没看他,心想得赶快给这摊区...不,给变形者找点事儿做:“你让罗德岛把那些亲卫都给杀了,那献祭仪式用什么?”
是啊,用什么?
没错,赦罪师为召唤‘阿喃哪’设计的仪式是很接地气的‘血脉献祭’,需要新鲜的萨卡兹灵魂与血肉作为连接的手段,标准哥伦比亚电影里的邪教仪式。
现在所有亲卫都被杀了个干净,上哪去找现成的新鲜灵魂与血肉,身旁唯一的活物是变形者,而恰巧这东西还没有以上所有刚需材料中的任何一种。
“而且这需要的量一点都不少,不是一两个就可以满足的。”
奎萨图什塔耐心解释:“至少要一个城镇,不,这么说并不标准,至少要上万人...这太多了,并且质量参差不齐。”
其实,原本之前有一个更好的机会,那就是血魔大君杜卡雷的陨落。这是一个相当有质量的灵魂,足够支撑起献祭所需的桥梁,甚至都不需要专门去布置祭坛。
很可惜杜卡雷死的太早,奎萨图什塔来不及抓紧这个机会,只能扼腕叹息。
“没关系,质量的问题我来解决。”
变形者却并不以为意,揉了揉右手手腕后,伸手探向空气:“而且活着的血肉与灵魂也不难寻找。”
伴随着空气的扭动,一具无头女尸和她的头就这样被变形者凭空拽了出来,出现在了奎萨图什塔的面前。
“这是?”
奎萨图什塔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才认出来这是赦罪师身边的小宠物:“那个人造奇美拉。”
“把她复活吧,刚死没多久,还算热乎的。”
变形者扳了扳手指,语气不甚在意:“你应该会的吧?毕竟刚刚才吃掉了赦罪师。”
“别说得那么恶心...”
奎萨图什塔单膝弯曲,俯下身去,一边表达对变形者的反感,一边将手掌对准那断首处的接口。
金色的光点落在血肉与碎骨间,那颗漂亮的头颅被缓缓扶回了原位。
萨卢斯迷茫地再次睁开眼睛,单手撑起身体,忽然有些欣喜地看着奎萨图什塔,:“大人?您成功了?”
在她看来,这个和赦罪师一模一样的人自然便是主子。虽然自己被人斩首,但还能死而复生,自然便能说明他们的计划已经成功了。
“...是的。”
“那...”
萨卢斯又看见了变形者,条件反射的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脖颈,将自己的嘴闭得死死的,眼神中流露出明显的恐惧。
变形者耸了耸肩膀,没开口。而奎萨图什塔注意到后,只是将身体又往旁边挪了挪,挡住了萨卢斯的视线。
这令萨卢斯简直受宠若惊:“您?”
这个被人为创造出来的奇美拉、这个从未被赦罪师正视过的生命,还是头一回被重视了,这和自我欺骗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其实奎萨图什塔也需要一个助理,听话的萨卢斯完全能够胜任。
食腐者的前线有孽茨雷顶着,压力也不算大。至于萨卡兹的灵魂与血肉,这也并不难找。
萨卢斯的死完全不是刚需。
可是她还配活着吗?
就算只是对赦罪师的盲从,萨卢斯手上沾染的鲜血也无法洗刷。只能说,这个罪行累累的灵魂一开始就注定是令人可憎的悲剧。
“萨卢斯。”
奎萨图什塔搜索着赦罪师的记忆,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口吻贴切又柔和,微笑着伸出手将她拉起:“我确实还有最后一件事需要你办。”
萨卢斯看着他,目光忽然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初。她也许看出了些什么,可是什么也没有说。
唯一的疑问——
“您需要我?”“是的。”
我向你保证,会走向更遥远的未来之中。
愚忠者所信仰的唯一,便是其生命所追求的终点。当狂热的火焰被点燃,唯一的结局便是烧成焦炭。
‘家族’只不过是控制与奴役的伪装,但奎萨图什塔确实是把她当人看了,而作为奇美拉怪物、冷血刽子手、忠诚的造物所出生的萨卢斯第一次体会到这点——
也是最后一次。
“嘿,别这么难过嘛。”
变形者垫起身高,拍了拍奎萨图什塔的肩膀:“我知道,牙兽是忠诚的动物。她也算死得其所了,是喜丧。”
“从别人口中说出来,我大概会信。但如果是你的话,缺乏足够支撑。”
“啊,好伤人。”
变形者终于正色了起来,轻声说道:“我们需要一个人,但她只是一个工具,最后成为了一个很好的工具人...不过起码算是个人了。”
“很惊讶,你会这样说。”
奎萨图什塔抬手将变形者推开:“让让,你挡住我布置仪式的祭坛了。”
今天变形者的话格外的多,并且格外的真诚。也许,这个不完全算得上人的家伙,也因这类似抽象的家庭关系联想到了自己的孩子们。
‘给容器塞入虚假的记忆,由此衍生出的灵魂...算是人类?’
变形者踢飞了脚下的一块石子。
这片大地上有各种各样的人,有人造人,有拟态人,有阴阳人,有机器人,反正什么人都有,还有的完全不是人。
很难说谁比谁更像人。
靠什么来评判呢?
颅骨?理性?道德?
有谁认为你是人,那就是。完全没有的话,则不是。这也包括其自身。
“喂。变形者,快过来帮忙。”
看吧,向奎萨图什塔这种没心没肺的变态幼年体,就完全不会做任何自我怀疑。只有想的越多,才会错的越多。
当然,如果是他想要的话...
变形者将另一颗石子踢飞,打个哈欠,转身走向祭坛:“来了,来了——”
祭坛的中央,身躯已经干瘪、血液顺着血槽渗透进大地的萨卢斯此刻已经彻底死去。她紧闭双眼,干枯的双手交叠于腹间,嘴角仍却留有一丝笑意。
还真是喜丧啊。
得到变形者的示意后,奎萨图什塔将那枯枝法杖插进了祭坛的边缘那血槽的末尾。随后,便是对灵魂的呼唤。
某种东西正在被聚合而来。
大地在向内凹陷、收缩,形成一个坡度极缓的漏斗。慢慢有红色的粉尘开始向外飘舞,源头正是那漏斗的中心。
那里连接着什么地方?
也许拉特兰的《圣徒行记》可以做隐喻的回答——‘众圣徒们曾目睹,那里是地狱,是魔鬼魂归之所,是不能踏入的死河,是一切灾难的源头。’
这便是天堂的对立点,可是对萨卡兹来说,却又是另一回事。
他们一直生活在地狱里,就算被矿石病侵蚀生命又怎样?反正对比起来也没相差多少。
变形者看着空气中逐渐汇聚的晶尘,扭头又看了一眼奎萨图什塔,确认他已经逃到了安全的位置。
这家伙自异变初生便马不停蹄,抛下变形者,逃的那叫一个痛快。变形者倒也没怪他,毕竟要是被波及而死的话,就没人继续维持祭坛的运行了。
“很好,很顺利。”
变形者将掐住自己右手的小臂处,随后用力一扭,肯绿色的流体便将那段肢体给迫不及待地挤了出去。
那只断去的小臂立刻也化作一团流体,但青绿色之间隐隐约约有猩红色的光芒向涌动。
变形者只看了一眼后,便毫无留恋地将其抛进了那正在成型的‘漏斗’当中,就像是将一颗种子种进了这片大地。
“接下来,便是发芽了...”
伴随着他的自言自语,脚下,一颗颗带着猩红色的源石晶簇逐渐成型,刺破土地生长了出来。
在那些晶簇的中心处,那‘漏斗’已经停止了下陷,转而开始向上顶起泥土,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凸起。
‘在遥远的远逐者年代,神民从天而降。’
‘灾难之源裹挟着风暴降临,仇恨被刻入土壤。’
‘可憎的异族会忘记,我们的后代会忘记,但它不会忘记。’
那是一块外形标准、棱角分明的至纯源石,可是却又处处散发着一块无生命的石头不该有的明确情绪,憎恨与愤怒。
就像是一块纯白的画布,被人强行涂抹上了颜色。
“苏醒了啊。”
远处,奎萨图什塔看着那缓缓升起的事物,在心中叹息了一声:“‘灾难之源’。”
‘敌人吞没了天空与大地,而我绝不屈服。所有提卡兹,我的同胞们。我向你们呼唤,即使百年、千年、万年,亦不会有所改变。’
灾难将从这里蔓延向大地。
憎恨如同树木的根枝开始生长,扎根于这片大地,为所有人平等的带来灾难,无论提卡兹还是神民与先民。
平等的,吞没一切。
...
准备将时序骸骨作为一个歇脚处的罗德岛众中正准备在脊椎下搭起帐篷休息,却全都感觉到一阵心悸,好像生物的本能在提醒他们有危险将要降临。
“那里、那里有巫术的感觉...”
闪灵刚刚捂着脑袋痛苦的指向远处,众人随后便震惊地看见一棵‘树’,一棵由猩红源石构成的树状巨构拔地而起,高耸的仿佛要刺破天空。
“那是,比巨兽还要危险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