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榕不再浪费时间,双腿轻轻一夹马腹,掌心稳稳压住缰绳稳住身形。
他脊背挺得笔直,目光牢牢锁定远处半山别墅的方向,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眼下每一分每一秒都关乎生死,根本容不得半点耽搁。
黑色战马瞬间发力,四蹄狠狠蹬着破败的路面,朝着半山别墅的方向疾驰而去。
急促又坚定的马蹄声,在死寂无声的街道上格外清晰,哒哒声响穿透灰蒙蒙的毒雾。
转眼间,陈榕的身影,便消失在雾气深处,只留下一道决绝的背影。
战侠歌骑在马上,望着陈榕彻底消失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满心都是酸涩与无奈。
他抬手擦了擦额角渗出的冷汗,又小心扯了扯被伤口牵扯得发疼的衣襟,倒吸一口凉气,语气里满是感慨,字字都透着憋屈。
“这个时代的滔天压力,居然全都压在一个孩子身上,换做旁人早就崩溃逃了。”
“说真的,我们是不是老了?连这点烂摊子都要让孩子独自扛着。”
他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越想越窝火。
之前上头那些人,处处针对陈榕,百般打压排挤。
明明早就有机会遏制危机,却非要等到局面彻底失控,才让陈榕出来收拾烂摊子。
这操作,简直离谱到家,让人寒心。
一旁的邵斌看着陈榕离去的方向,眼眶微微泛红,心里满是说不出的滋味。
他轻轻点头,声音低沉又无奈,满心认同战侠歌的话。
“少年强则国强,这很正常。”
“我也觉得自己老了,不光是体力跟不上,连那份一往无前的劲头都比不上他。”
结果,话音刚落,直接被战侠歌讽刺。
“战狼老了,不是我老了!”
“别磨叽了,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赶紧动身去告诉城里的市民,让他们立刻撤离!”
邵斌被说得一噎,随即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是啊,此刻不是感伤的时机,耽误一秒,就多一分人们被丧尸包围的风险。
邵斌便不再多言,攥紧缰绳,等着骑兵统领安排行动。
玄甲骑兵统领见状,立刻抬手做出指令手势,对着身后一众骑兵沉声发令。
他声音铿锵有力,穿透周遭的死寂,每一个字都透着急切。
“各分队听令!立刻分成十组,沿城区各条街道分头喊话,务必全覆盖!”
“务必让所有还没撤离的市民,放下一切立刻离开东海市,一刻都不能耽误!”
“迟了就真的来不及了,丧尸狂潮一到,想跑都跑不掉!”
话音落下,身后的玄甲骑兵齐齐应声,声音整齐洪亮,透着军人的果敢。
一批又一批玄甲骑兵立刻行动,策马朝着不同街道奔腾而去。
战马四蹄翻飞,稳稳踏过路面散落的杂物、碎石,还有斑驳干涸的血迹。
队形整齐有序,丝毫没有慌乱,尽显训练有素。
骑兵们个个扯着嗓子,用最清晰、最急切的声音,对着街道两侧反复喊话。
生怕声音太小,躲在楼宇里的人听不见。
“立刻离开东海市!丧尸狂潮马上就要来了,不要有任何留恋!”
“快逃!带上身边的家人往城外跑,千万别回头,别收拾任何东西!”
“丧尸狂潮将至,全体立刻撤离!这不是玩笑,是救命!”
一声声急切又洪亮的喊话,穿透灰蒙蒙、带着腥气的毒雾,传遍城区的每一个角落。
打破了城区长久的死寂,也打乱了幸存东海市人的心神。
街道上、楼宇里,还来不及撤退的市民,听到喊话后纷纷探出头。
一开始还满脸茫然,随后便聚到街边,越聚越多。
男女老少都有,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慌张、茫然,还有几分不敢置信。
有人快步上前,伸手拽住骑兵的马缰,声音发颤地不停追问,满脸都是疑惑。
“什么叫丧尸狂潮?真的假的?你们可别骗我们,我家还在收拾东西,哪能说走就走!”
还有些人,目光死死盯着自己家的方向,脚步迟迟不肯挪动。
他们脸上满是纠结与挣扎,舍不得积攒了半辈子的家产。
“我爸妈还在屋里歇着,腿脚不方便,我得回去叫他们一起走!”
“我房间里还放着刚去世的儿子尸体,我得回去再看一眼,不能就这么丢下!”
“我家的钱和证件都在抽屉里,不拿出来以后怎么生活!”
众人议论纷纷,场面瞬间变得嘈杂起来。
有人慌乱不已,有人迟疑不决,有人压根不信,觉得是骑兵在小题大做。
甚至还有人撇撇嘴,转身就要回屋收拾东西,完全没把喊话放在心上。
就在这乱糟糟的时刻,街边一栋居民楼里,突然传出一声凄厉刺耳的尖叫。
一个中年女人扒着窗户,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双腿几乎站不稳。
她指着自己家的卧室方向,眼睛瞪得浑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语无伦次。
“你们看!你们快看啊!我儿子的尸体……他在动!他在蠕动啊!”
周围的市民闻言,全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下一秒,所有人脸色惨白,浑身僵在原地,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扇紧闭的窗户后,那具本该冰冷僵硬的尸体,正不受控制地微微扭动着身体。
原本僵直的四肢,竟开始缓慢地蜷缩、伸展,动作僵硬又诡异,完全不符合常理。
明明没有任何生机,却像提线木偶一样,在屋里缓缓动着。
这一幕,看得所有人头皮发麻,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刚才还拽着马缰质疑的市民,瞬间吓得松开手,浑身冷汗直流,腿脚发软,再也不敢有半分怀疑,心里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刚才还舍不得家产、不肯动身的人,瞬间脸色煞白,再也不敢留恋。
命都快没了,身外之物留着还有什么用!
……
陈榕骑着马,快步穿过一条条满是狼藉的街道。
他的目光一刻不停,扫过路边的每一处角落,不敢放过任何一丝异动,手心微微攥紧,心底的沉重一分分加剧。
路边横七竖八躺着的,全是此前被毒气害死的普通人的尸体,姿态各异。
有的倒在路边,有的卡在栏杆旁,看着格外凄惨。
而此刻,这些原本毫无生机的冰冷尸体,竟接二连三开始微微蠕动起来。
有的手指一点点蜷缩,指甲泛着青黑,僵硬地扣着地面。
有的肩膀轻轻颤抖,有的脖颈缓慢扭动,动作统一又诡异。
紧接着,尸体上更吓人的异变,开始接连发生。
那些正在蠕动的尸体,眼眶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
原本浑浊无光的眼球,一点点往眼眶深处陷去,变得浑浊灰暗,没有任何神采。
如同坏掉的琉璃,再也没有半分人气。
尸体的鼻孔剧烈煽动,像是在疯狂吞噬着空气中的灰色毒雾,获取异变的能量。
原本正常的耳朵,也开始一点点向外凸起,轮廓变得异常尖细,全然没了人形。
尸体露在外面的肌肤,随着身体的不停蠕动,渐渐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黝黑。
皮肤表面纹路扭曲凸起,像是被毒物彻底侵蚀,模样像极了常年泡在水里的钓鱼佬。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与诡异,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灰色的生化雾气,还在城区里缓缓弥漫、流动,没有丝毫消散的迹象。
那些雾气仿佛拥有自主生命一般,顺着尸体的口鼻、毛孔,一点点往躯体内部钻去。
彻底侵入僵硬的躯壳,一点点掌控这些失去生命的身体,像是在激活某种底层指令。
这就是一个个系统被激活了……
陈榕的心底,瞬间闪过无数个清晰的疑惑与判断。
这些尸体被激活的系统,跟自己的系统本质上是同一种存在。
只不过,自己的系统有自主意识,能被自己完全掌控,是助力也是底气。
而这些死去的人,没有任何知觉,没有自我意识,彻底沦为系统的傀儡。
纯粹被系统操控躯体的行尸走肉,没有思想,只懂遵从本能行事。
一个接一个的念头,飞速闪过脑海,他的眼神愈发凝重,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收紧。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突然被前方不远处的景象牢牢吸引,脚步微微一顿。
那是一面高高飘扬的红色旗帜,颜色鲜亮得如同凝血。
在灰蒙蒙、昏暗压抑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耀眼醒目,瞬间就能抓住所有目光。
一阵风穿过街道,红旗便顺着风向迎风飘扬,旗面猎猎作响,存在感极强。
红旗下方,聚集着密密麻麻、正在不停蠕动的尸体,全都朝着旗帜方向挪动。
它们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行动虽缓,却有着明确的移动方向。
没有一丝混乱,全都奔着红旗而去。
陈榕轻轻点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红色召集令,果然有用!红色物体真的能吸引这些只懂本能的丧尸。
系统技能没有出错,这是唯一能翻盘的机会。
“不过,即便能把它们聚集起来,我应该怎么彻底毁掉它们,杜绝后患?”
这个关键问题,瞬间在他的脑海里浮现,随即有了明确的答案。
半山别墅!
那里是城区制高点,地势高、视野好,易守难攻,也是最适合作为召集据点的地方。
只要把所有丧尸都引到那里,就能集中管控,再想办法彻底清除。
绝不会波及到正在撤离的人,能把伤亡降到最低。
陈榕立刻勒住战马,停下前行的脚步,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他抬手握住旗杆,小心翼翼将高高悬挂的红旗缓缓降落,动作轻柔,避免旗面破损。
随后他将这面鲜艳的红旗,稳稳地系在了自己的马头上方,反复拉扯固定,确保十分牢靠。
哪怕战马疾驰,也不会掉落。
红色的旗帜在马头顶迎风招展,哪怕在昏暗的毒雾中,也依旧醒目至极。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有半分犹豫,眼神坚定,满心都是决绝。
双腿再次用力一夹马腹,身下的黑色战马昂首嘶鸣,声音清亮,穿透毒雾。
紧接着四蹄狠狠蹬地,带着陈榕朝着东海市最高的半山别墅,飞速策马奔腾而去。
愈发急促的马蹄声,划破街道的死寂,朝着城区最危险的核心区域直冲而去。
马头上的红旗迎风飘扬,如同黑暗中的一盏明灯,吸引着四面八方的丧尸,缓缓朝着同一方向挪动。
……
东海市地底的神秘实验室。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混杂着化学药剂的辛辣味。
浑身是血的钟老,孤零零站在冰冷的实验台前,衣衫破烂,身上满是伤痕。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神情难辨,周身的气息压抑到了极致。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实验台下方,一股股灰色雾气正从海底方向源源不断涌动上来。
那些雾气弥漫在实验室的各个角落,缓缓翻腾,透着与外界一样的诡异,和城区里激活丧尸的毒雾,如出一辙。
钟老眉头紧紧紧锁,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整个实验室,死寂得可怕,只剩下仪器运转的细微声响。
突然,一阵轻微却清晰的脚步声,从实验室门口的方向缓缓传来,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钟老的身体猛地一僵,周身气息瞬间紧绷,全身的神经都提了起来。
他缓缓转过身,朝着门口的方向看去。
当看清门口站着的少年身影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瞬间布满错愕。
钟老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以及浓浓的不敢置信。
“你,怎么又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