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上,近百艘大小不一的军舰散在海面上,像一片飘浮的灰色叶子!
船身上印着青天白日图案,有的已经褪了色,油漆剥落,露出底下的铁锈!
海浪一下一下的拍打着船舷,溅起白色的泡沫!
最中间那艘平海舰上,光头男人站在舰桥里,脸黑得像锅底!
手里攥着一个白瓷茶杯,指节泛白,突然猛地一把摔在了地上,碎片四溅,茶水溅了一地!
“两天了!他陈正宽还拿不下个高雄港!让我们这些像丧家之犬一样在海上飘着,前不能进,后不能退的!”
光头男人的声音又尖又哑,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唾沫星子喷出去老远,然后转过身,指着门口,手指头都在抖!
“马上去把他给我换了!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陈诚站在旁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皮鞋尖,大气不敢出一下!
他的拳头也是紧紧攥着,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心里也窝囊的没人说,对赵文东的怨言越来越大!
前几年虽然打不过鬼子,但是起码没有像现在这样憋屈!
堂堂一众高级将官,现在真的跟一群王八一样,在海上飘着,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陈诚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胸膛挺起来,声音又沉又稳!
“委座,让我去带领海军部队攻打高雄港吧,卑职愿意立下军令状,不拿下高雄港,卑职提头来见!不然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光头男人转过身,盯着陈诚,看了好几秒,眼睛里全是血丝,眼袋垂着,嘴唇干裂,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沉默了一会儿,便点了点头,然后声音放低了,但是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行!那你就去海军走马上任,让那个陈正宽卷铺盖滚蛋!”
陈诚立正敬礼,转身大步往外走,皮鞋踩在铁甲板上,一步一步,很重很稳!
海军司令部里,海军司令陈正宽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那份调令,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纸上的字像针一样扎在他眼睛上一样!
“调陈正宽同志前往后方养猪场,担任场长职务!”
陈正宽的嘴角往下撇了撇,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拿不下高雄港也不是他的原因,那些破船,那些老掉牙的舰炮,打出去的炮弹在鬼子工事上只崩掉几块水泥渣!
而鬼子的重炮一还击,这边就被炸得人仰马翻!
再说了,哪怕不当这个司令,去当个舰长也行啊!
而光头男人竟然让他去喂猪,这不是妥妥的卸磨杀驴吗?
参谋长张大龙站在旁边,脸涨得通红,一把扯下帽子,狠狠就摔在了桌上,帽子弹了一下,滚到地上,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又尖又响!
“司座,他们作战厅也太欺负人了吧!日本人什么火力他们不清楚吗?再看看我们都是些什么?全是花钱买来人家淘汰下来的垃圾舰船!就这样把你撤了,我张大龙第一个不服!”
陈正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又重又长,像是要把整个胸腔里的东西都吐出来了!
于是低下头,把调令折好,塞进口袋里,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算了,这司令不当也好,也不用顶着那么大压力,我都连续好几天没睡觉了!”
说罢便站了起来,拍了拍张大龙的肩膀,转身就往外走!
张大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陈正宽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远!
陈诚踏上平海舰的甲板时,海风正大,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站在舰桥门口,望着远处灰蒙蒙的海面,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带着咸腥味,带着铁锈味,还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憋屈!
然后转身走进舰桥,里面的气氛顿时像凝固了一样!
几个舰长站在长桌两侧,低着头,谁也不敢抬头看着陈诚!因为大家都知道他们的司令被赶去喂猪了,眼前这个上将正是新任的海军司令!
陈诚没有说话,走到主位坐下,把帽子放在桌角!
然后把台岛海防图铺开,手指点在高雄港的位置,又移到吉隆港,来回划了几遍!
眉头顿时就拧成一个疙瘩,脸上的表情像铁板一样硬!
目光从地图上移到那些舰长脸上,又从他们脸上移回地图!
舰长们站着,一动不动,像几根木桩子一样,有人盯着地图,有人盯着自己的脚尖,有人盯着墙上的航海钟,谁也不敢发出声音!
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一下一下,从敞开的窗户里传了进来!
陈诚看了一会儿,便抬起头,声音不大,但是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们不能老是揪着一个高雄港不放,我刚才看了一会,发现西边的吉隆港,鬼子防守比较薄弱!”
陈诚语气顿了顿,手指在吉隆港的位置上点了两下!
“我们可以来一招声东击西!让鬼子防不胜防!”
说罢手指便移到高雄港,又移到吉隆港,在两点之间划了一条弧线!
“第一,第二舰队负责正面佯攻,吸引鬼子的炮火!第三,第四舰队从南面迂回,去进攻吉隆港!”
陈诚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个舰长,继续说道!
“只要拿下吉隆港,陆军部队登陆后,再一起合围高雄港的鬼子部队,这样战局就稳妥了,大家明白了没有?”
舰长们齐刷刷抬起头,声音洪亮得像打雷一样!
“明白!”
陈诚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还是那么硬,但是眼神里多了一点光!
然后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身子往前探了探,声音放得更沉了!
“今夜子时,我们准时发起攻击,这一次,务必要打通鬼子的防线!”
说罢便直起身,目光从那些舰长脸上扫过!
“都下去准备吧!”
舰长们立正敬礼,然后转身大步往外走去,皮鞋踩在铁甲板上,一步一步,又急又重!
陈诚站在地图前,手指还点着吉隆港的位置,一动不动!
海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地图的一角翘起来,又落了下去!
想不到赵文东竟然把国军政府逼成了这样,就连脾气最好的陈诚,这会都着急的坐不住了!
更何况其他国军将领们了,一个个坐在船里,每天就知道喝酒打发时间!
战士们更是一个个怨言四起,再这样下去,身上总是湿漉漉的,闻起来还带着腥臭味,似乎都快要长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