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兰城的圣拉斐尔医院，有着全意大利最好的骨科和运动康复中心。但在过去的一周里，这里成了Ac米兰全队最不想来、却又不得不来的地方。
消毒水的味道在走廊里弥漫，混合着窗外飘来的春日花香，营造出一种怪异的氛围。这栋白色的建筑，此刻仿佛是米兰这艘巨轮的“维修厂”。
林志华手里提着一个果篮，这在意大利并不常见，更像是东方的探病习俗。他推开特护病房的门，并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看了一眼正在为了哪怕只有1度膝盖弯曲角度而满头大汗的恩戈洛·坎特。
这位法国铁腰，此刻正咬着牙，在一个昂贵的康复机器上做着屈伸运动。汗水顺着他黝黑的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
“休息一会儿吧，恩戈洛。”林志华的声音很轻，怕打扰到这份专注。
坎特听到声音，有些慌乱地想要停下来，但机器的惯性让他不得不慢慢减速。他露出那个标志性的害羞笑容：“老板，您来了。我只是……想早点回去。”
“欲速则不达。”林志华放下果篮，拿出一条毛巾递给他，“你的膝盖是上帝赐给米兰的礼物，我们要爱惜它。医生说了，急于求成只会毁了你的职业生涯。”
坎特接过毛巾，擦了擦汗，眼神里闪过一丝落寞：“可是看着大家在场上拼命，我却只能在这里看电视……这种感觉太糟糕了。”
“这是战争，恩戈洛。”林志华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人在前线冲锋，就得有人在后方养伤。等你好了，我们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安抚完坎特，林志华才走向另一张病床。
那里躺着维吉尔·范迪克。这位身高一米九三的荷兰硬汉，此刻头上裹着厚厚的纱布，看起来像个印度锡克教徒。他的眼神还有些发直，那是脑震荡后的典型症状。
“感觉怎么样？大个子。”林志华坐到床边的沙发上，拿起水果刀开始削苹果。
“头还是有点晕，像是在那不勒斯的夜迪里喝了十瓶假酒。”范迪克苦笑了一声，试图坐直身体，但被林志华制止了，“而且脸疼。阿圭罗那一脚真是够劲。”
“医生说你是轻微脑震荡。”林志华手中的刀刃飞快旋转，苹果皮连成一条长长的带子，悬在半空中摇摇欲坠，“加上面部软组织挫伤。那一下阿圭罗虽然收了脚，但皮球的冲击力还是太大了。如果不收脚，你的鼻梁骨估计已经粉碎了。”
范迪克接过削好的苹果，咬了一口，有些含糊不清地说道：“值得。只要没进球，就算把头撞碎了也值得。那是必进球，如果我不挡，我们就回家了。”
“别说这种傻话。”林志华瞪了他一眼，语气严厉，“你是球队的资产，不是消耗品。我已经和医疗团队确认过了，根据欧足联的脑震荡保护协议，你至少得休息十天。这十天里，你不能进行任何剧烈运动，甚至连看手机的时间都要限制。也就是说，阿姆斯特丹你是去不了了。”
范迪克手里的苹果停住了。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几秒。
他慢慢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甘，甚至有些恳求：“老板，那是阿贾克斯。那是我的祖国。我想在克鲁伊夫球场踢球。那是我从小的梦想。你知道的，作为一个荷兰后卫，能在那里踢欧冠半决赛……”
“以后有的是机会。”林志华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范迪克，语气不容置疑，“这次不行。我不能拿你的下半辈子开玩笑。脑震荡不是小伤，如果发生二次撞击，后果不堪设想。”
范迪克沉默了。他知道老板是对的，但他心里的那团火很难熄灭。
林志华转过身，看着这个倔强的荷兰人，语气缓和了一些：“而且，正好趁这个机会，你可以在电视机前好好看看，那个被你视作未来国家队搭档的小伙子，到底有多少斤两。”
范迪克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你是说马泰斯？那小子确实是个怪物。才19岁，那身体素质和防守意识，简直不像个地球人。我在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为能不能打上格罗宁根的主力而发愁呢。”
“比你19岁时如何？”
“强多了。”范迪克毫不避讳，甚至带着一丝欣赏，“我19岁还在兼职洗盘子赚生活费，因为个子长得太快导致膝盖经常疼。而他？他是阿贾克斯历史上最年轻的队长，带着那群孩子淘汰了皇马和尤文。他在场上的那种指挥若定的气场，有时候我都怀疑他是不是谎报了年龄，其实是个30岁的老油条。”
林志华看着楼下花园里正在复健的病人们，阳光洒在他的风衣上。
“那如果让他来给你当替补，或者……搭档呢？”
“咔嚓。”范迪克咬苹果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头看着林志华，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老板，你是在开玩笑吧？全欧洲都在盯着他。巴萨、曼城、尤文……听说巴萨已经把他的球衣号码都留好了。拉伊奥拉那个吸血鬼把他的身价炒到了8000万欧元，还不算那必定高得离谱的签字费和佣金。”
“8000万？”林志华嘴角微微上扬，墨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商人的精明，“是很贵。但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买他了？”
范迪克愣住了：“那你刚才……”
“维吉尔，你要知道，在转会市场上，‘感兴趣’并不意味着‘要买’。”林志华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有时候，‘感兴趣’只是为了让别人付出更大的代价。”
“巴萨想要他？尤文想要他？很好。那我就帮拉伊奥拉一把，把这把火烧得更旺一点。”
“为什么？”范迪克不解，“这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好处？”林志华笑了，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冷酷，“如果巴萨花了1个亿买个中卫，他们就没钱买前锋了。如果尤文为了他掏空家底，他们的中场更新换代就得推迟。这叫——军备竞赛的消耗战。”
“而且，”林志华压低声音，“我们需要让外界觉得米兰依然很有钱，依然在挥舞支票簿。这样，那些盯着我们财报的饿狼才不敢轻举妄动。”
范迪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苦笑：“老板，你真是个……奸商。”
“谢谢夸奖。在疫情……哦不，在寒冬来临之前，我们必须像松鼠一样囤积每一颗松果。”林志华拍了拍范迪克的肩膀，“至于你，好好养伤。你的位置，没人能抢走。”
……
离开医院后，林志华并没有直接回俱乐部，而是让司机把车开到了米兰市中心的一家低调的咖啡馆。这是一家只接待会员的私人俱乐部，隐蔽性极好。
推开包厢的门，一股浓郁的古巴雪茄味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
烟雾缭绕中，一个胖胖的身影正艰难地把自己塞进狭小的真皮沙发里，面前的桌子上摆着惊人的食物量：三杯意式浓缩，一盘提拉米苏，还有两个吃了一半的帕尼尼。
米诺·拉伊奥拉。
这位世界足坛最贪婪、也最有能力的吸血鬼经纪人，看到林志华进来，并没有起身，甚至没有停止咀嚼。他只是挥了挥手里那根粗大的古巴雪茄，算是打招呼。
“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林。”拉伊奥拉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有些发黄的牙齿，“恭喜你晋级四强。昨晚的比赛确实精彩，连我都看湿了——我是说眼眶。当然，如果博格巴在场上，曼城可能输得更惨。”
林志华在他对面坐下，挥手驱散了面前的烟雾，皱了皱眉：“少废话，米诺。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你想谈马泰斯？”拉伊奥拉切了一大块提拉米苏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还是想谈博格巴？听说尤文图斯正在满世界找钱，想把他弄回去阻击你？顺便告诉你，阿涅利昨天给我打了三个电话。”
“博格巴就算了，我不喜欢发型换得比进球还勤快的球员，而且他的工资结构会破坏米兰的更衣室平衡。”林志华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语气平静，“我们来谈谈德里赫特。”
拉伊奥拉放下了勺子，把那张油腻的脸凑了过来，小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林，我就知道。你是唯一一个懂球的老板。那小子是天才。巴萨报价7500万，巴黎报价8000万。如果你想要，起码得……”
“嘘——”林志华伸出一根手指，打断了他，“米诺，你误会了。我不是来竞价的。”
“什么意思？”拉伊奥拉皱起了眉头，“你不要他？”
“我要不起。”林志华摊了摊手，“起码现在，为了给欧足联看一张漂亮的财报，我不能在这个夏天拿出8000万现金。”
拉伊奥拉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重新靠回沙发里，一脸不爽：“那你找我干什么？浪费我的提拉米苏时间？”
“虽然我不买，但我可以帮你让他卖得更贵。”林志华笑了，像只狐狸。
拉伊奥拉的耳朵动了一下：“继续。”
“你需要一个‘搅局者’。一个看起来很有钱、很有野心、而且确实缺中卫的豪门，来给巴萨和尤文施压，对吧？”林志华指了指自己，“Ac米兰，七冠王，刚刚淘汰曼城进入四强。如果我们表现出对德里赫特的疯狂追求，你觉得巴萨会怎么想？”
“巴托梅乌会慌。”拉伊奥拉咧嘴笑了，“那个傻瓜最怕被别人抢走猎物。”
“没错。我会配合你演戏。”林志华拿出一份文件，“我会在媒体上公开赞扬德里赫特，甚至可以让马尔蒂尼去接触他。我会让全世界都以为米兰已经准备好了1个亿的支票。”
“然后呢？你的好处是什么？”拉伊奥拉可不信天上掉馅饼。
“两点。”林志华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作为回报，我要你在哈兰德的事情上完全站在我这边。我知道Z在联系你，试图制造哈兰德想离队的假象来动摇军心。我要你不仅不配合他，反而要帮我散布哈兰德在米兰很开心、准备在夏天续约的消息。”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林志华的眼神变得深邃，“我要你帮我放出一个风声。就说……米兰正在筹集巨资，准备在夏天引进一名‘超级巨星’。为此，我们在抛售一些‘不良资产’。”
“你想掩盖什么？”拉伊奥拉眯起了眼睛。
“我想掩盖我的‘吝啬’。”林志华直言不讳，“我要让外界以为我在憋大招，实际上……我要收紧裤腰带过冬了。但我不能让Z组织和那些做空机构知道我现在缺钱。你能明白吗？”
拉伊奥拉盯着林志华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震得桌子上的咖啡都在颤抖。
“天才！林，你真是个天才！你不仅想白嫖我的影响力，还想让我帮你做假账（指舆论上的）！”
“这不仅是帮我，也是帮你。”林志华依然平静，“如果我们把德里赫特的价格抬到一亿，你的佣金能多拿多少？而你只需要配合我演几场戏。”
拉伊奥拉重新拿起雪茄，狠狠地吸了一口。
“成交。”他吐出烟圈，“哈兰德那边我会搞定。那个Z虽然给钱大方，但他不懂足球。我更喜欢和你这样的聪明人做生意。”
“很好。”林志华站起身，“记住，在阿姆斯特丹，我要看到一出好戏。”
……
4月26日。米兰内洛训练基地。
虽然主力伤缺，但球队的备战气氛依然紧张。
加图索正在训练场上咆哮。
“快！再快点！你们这是在散步吗？阿贾克斯的那帮孩子会像疯狗一样咬断你们的喉咙！”
他在草皮上画了一个极其狭小的矩形区域，把两组队员全部塞了进去。
“魔鬼抢圈”。
这是一种高强度的逼抢训练，目的就是为了模拟阿贾克斯那种窒息般的压迫感。
特奥和德西利奥被分在一组。特奥有些狼狈，因为球在他脚下停留的时间只要超过一秒，就会有两三个人扑上来。
“这就是我们将要面对的。”训练间隙，莫德里奇一边擦汗一边对身边的年轻人们说道，“阿贾克斯的‘全攻全守’，本质上就是对空间的极度压缩。他们不惜体力地奔跑，就是为了在局部形成人数优势。”
“那即使是他们，也会累吧？”库特罗内问。
“会。但通常在那之前，对手已经崩溃了。”莫德里奇喝了一口水，“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比他们更耐心地控制球，或者……比他们更直接。”
而不远处的莱奥，正趴在栏杆上，看着场内的对抗，嘴里嚼着口香糖。
“嘿，拉法。”特奥走过来，给了他一拳，“别发呆了。听说你想在阿姆斯特丹那个红灯区……”
“闭嘴。”莱奥翻了个白眼，“我只想在球场上让他们闭嘴。听说那个德里赫特很强？”
“很强。”特奥摸了摸自己的大腿，那里上次被撞的淤青还没消，“像块石头。”
“我就喜欢踢石头。”莱奥咧嘴一笑。
……
4月28日。荷兰，阿姆斯特丹。
当Ac米兰的包机降落在斯希普霍尔机场时，迎接他们的是一场典型的大西洋风暴，以及数百名早就守候在接机口的记者。
这一次，媒体的关注点不再是上一轮的“生死战”，而是“青春风暴的对决”。
甚至有荷兰媒体打出了这样的标题：《过去VS现在：Ac米兰的老人院能挡住阿贾克斯的孩子们吗？》
这显然是在讽刺米兰防线上35岁的蒂亚戈·席尔瓦和33岁的莫德里奇。
大巴车穿过运河交织的城市，两旁是古老的红砖建筑和刚刚吐绿的郁金香。
这座城市有一种独特的松弛感。自行车在街道上穿梭，咖啡馆里坐满了看着运河发呆的人，空气中甚至不仅有花香，还隐约飘着大麻的味道（在该国合法）。
与米兰城的时尚和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胜负欲不同，阿姆斯特丹显得自由、奔放，甚至有些离经叛道。
就像他们的足球一样。
当晚，阿贾克斯俱乐部在着名的华尔道夫酒店举办了官方晚宴。
这是欧冠半决赛的传统，虽然是个形式，但也是双方高层互相试探的好机会。
宴会厅里金碧辉煌。
林志华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礼服，挽着俱乐部公关部总监芭芭拉·贝卢斯科尼走进大厅时，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迎面走来的，是两个高大的身影。
阿贾克斯cEo埃德温·范德萨，和技术总监马克·奥维马斯。
这两位曾经的荷兰传奇球星，如今掌管着这家拥有世界上最强造血能力的俱乐部。
“欢迎来到阿姆斯特丹，林先生。”范德萨伸出大手，脸上挂着绅士的微笑。作为前曼联门将，他的英语带着点曼彻斯特口音。
“能在半决赛遇到同样有着伟大历史的米兰，是我们的荣幸。”
“也是我的荣幸，埃德温。”林志华微笑着回应，“你们这个赛季的表现让人震惊。淘汰皇马和尤文，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只是孩子们运气好罢了。”奥维马斯在一旁谦虚道，但眼神里却透着骄傲，“他们就像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野马，只知道向前跑。”
“有时候，不知天高地厚才是最可怕的武器。”林志华若有所指。
晚宴的气氛很融洽。大家谈论着克鲁伊夫，谈论着范巴斯滕，谈论着里杰卡尔德——这两家俱乐部有着太多的共同传奇。
但在这种融洽之下，暗流涌动。
林志华敏锐地注意到，奥维马斯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自己这边的保罗·马尔蒂尼。
“看来关于德里赫特的传闻是真的。”马尔蒂尼端着酒杯，低声对林志华说，“他们很警惕。刚才我还没开口，范德萨就一直在跟我聊以前的欧冠决赛，闭口不谈球员转会。”
“正常。”林志华晃了晃手里的香槟，“他们很清楚，现在的这支阿贾克斯就是一家奢侈品店。橱窗里摆满了稀世珍宝。而我们，就是那个要把镇店之宝买走的强盗。”
这时，晚宴的一个角落里引起了一阵骚动。
是阿贾克斯的三位当家球星来了。
弗朗基·德容，一头金发，笑容腼腆，看起来就像个邻家大男孩。但他已经是巴萨的人了。
唐尼·范德贝克，同样金发碧眼，眼神灵动。
而走在中间的那个，身材魁梧，面容坚毅，虽然只有19岁，但举手投足间已经有了一种队长的威严。
马泰斯·德里赫特。
林志华眯起了眼睛。
“如果我是你，我现在就会过去打个招呼。”拉伊奥拉不知道什么时候像个幽灵一样出现在林志华身后，手里拿着一只巨大的鸡腿，“我已经跟他说过了，他对你很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一个中国人，是怎么把快要烂在泥里的米兰重新拉回欧冠冠军的，甚至现在还自己带队，看起来成绩也还不错”
林志华笑了笑，整理了一下领结。
“那就让他见识一下。”
他径直走了过去。
德里赫特正被一群赞助商围着，看到林志华走来，这位年轻的队长礼貌地分开人群，主动伸出了手。
“林主席，很高兴见到您。”德里赫特的声音很沉稳，不像个孩子。
“我也很高兴，马泰斯。”林志华握住那只有力的大手，眼神里没有求贤若渴的狂热，反而多了一份审视，“我看过你对尤文图斯的那记头球。非常漂亮。”
“谢谢。”德里赫特有些意外。他原以为这位传说中挥金如土的米兰主席会迫不及待地跟他谈转会，谈宏伟计划，就像之前的巴萨和尤文代表那样。但林志华的反应……太淡定了。
“不过，”林志华话锋一转，“如果我是尤文的中卫，那一球你顶不到。”
德里赫特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年轻人的傲气让他反问道：“为什么？”
“因为你的起跳时机早了0.1秒。你是靠身体硬吃的桑德罗。如果换成范迪克或者基耶利尼，他们会在你起跳前的一瞬间顶你的腰眼。那样你就废了。”林志华微笑着说出最扎心的话。
周围的记者都惊呆了。这是来买人的还是来砸场子的？
德里赫特的表情变得凝重，他在脑海里回放了一下那个进球，不得不承认林志华说得有道理。
“受教了。”德里赫特点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尊重，“明天的比赛，我会注意的。”
“期待你的表现。别让我失望，年轻人。”林志华拍了拍他的手臂，然后转身离开。
没有任何挽留，没有任何暗示，甚至连一句“欢迎来米兰”都没说。
等林志华走远了，拉伊奥拉凑到德里赫特耳边：“看到了吗？这就是咱们的策略。他越是对你爱答不理，说明他越想要你。但他不想表现出来。这叫博弈。”
德里赫特看着林志华的背影，若有所思：“他……很有趣。”
而在不远处，林志华对身边的马尔蒂尼低声说道：
“怎么样，我的演技还可以吧？”
马尔蒂尼无奈地摇摇头：“你把人家孩子都说懵了。不过，这样真的好吗？万一他真的对我们没兴趣了……”
“本来也不会买。”林志华耸耸肩，“既然不买，那就让他记住我。至少在明天晚上的比赛里，每当他看到我，心里都会有点疙瘩。这就够了。”
“你真是个魔鬼。”马尔蒂尼叹了口气。
“谢谢夸奖。”
……
第二天。克鲁伊夫球场。
赛前适应性训练。
米兰的球员们踏上了这块传奇的草皮。
比起伊蒂哈德的现代感和压迫感，克鲁伊夫球场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派对现场。看台离草皮很近，红白色的座椅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艳。
但谁都知道，到了晚上，这里会变成地狱。
“草皮有点硬。”
内马尔试着带球跑了两步，皱了皱眉，“而且球速会很快。荷兰人喜欢把草修得很短。”
“这适合我们。”德布劳内在他身后说道，“也适合他们。今晚会是一场快节奏的对攻。”
林志华站在场边，看着正在做拉伸的球员们。
阵容不整，是最大的问题。
如果你看向米兰的替补席，会发现那里坐着一群“残兵败将”。
坎特没来。范迪克没来。
首发中卫不得不排出：蒂亚戈·席尔瓦 + 什克里尼亚尔。
两个人都不是以速度见长的回追型中卫。面对阿贾克斯前场内雷斯、齐耶赫这种快马，这会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而更让人担心的是体能。
虽然联赛中进行了轮换，但主力球员们在打完曼城后，那种精神上的疲劳是很难在一周内恢复的。
“老板，你看那个。”
塔索蒂指了指不远处的阿贾克斯训练场。
那里，那群穿着红白训练服的年轻人正在进行一种名叫“抢圈”的游戏。
球速快得惊人。
传球、跑位、接球、再传球。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停顿。那种默契度，仿佛他们共用着同一个大脑。
“全攻全守。”林志华喃喃自语，“这才是足球最原始、也最美丽的样子。”
“但美丽通常意味着脆弱。”加图索冷哼一声，“只要给他们一点身体对抗，把节奏打乱，这些孩子就会慌。”
“希望如此吧。”
……
晚上8点45分。
欧冠半决赛首回合。
克鲁伊夫球场座无虚席。
五万名阿贾克斯球迷挥舞着白色的小旗，唱着那一首着名的《安斯科德》。
这也是一场属于“教父”的德比。
约翰·克鲁伊夫。
他是阿贾克斯的灵魂，也是巴萨的教父，更是现代足球哲学的奠基人。
大屏幕上播放着克鲁伊夫生前的影像，全场起立鼓掌。
连林志华也站了起来，表达敬意。
但敬意归敬意，比赛还要继续。
随着主裁判的一声哨响，这股来自阿姆斯特丹的青春风暴，刮起来了。
而且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猛烈。
第3分钟。
阿贾克斯的第一次进攻就差点得手。
弗朗基·德容在后场拿球。这位被誉为“新克鲁伊夫”的中场天才，展现出了他令人窒息的摆脱能力。
面对内马尔的逼抢，德容并没有慌张地传球。他用右脚的外脚背轻轻一拨，做了一个向右突破的假动作，然后瞬间把球扣了回来，用一个极其优雅的一百八十度转身，直接把内马尔甩在了身后。
“不可思议的冷静！”解说员赞叹道，“他在自家禁区前沿玩火，而且玩得这么漂亮！”
摆脱防守后，德容面前一片开阔。他抬头看了一眼，直接起脚直塞。
这脚球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开了米兰的中场防线。
范德贝克心领神会地前插接球，顺势分给右路的齐耶赫。
齐耶赫在大禁区角上，面对特奥的防守。
他没有选择突破，而是利用特奥重心前移的一瞬间，用他那只被誉为“上帝左脚”的脚，兜出了一记极具欺骗性的弧线球！
皮球绕过了蒂亚戈·席尔瓦的头顶，直奔球门远角。
迈尼昂已经鞭长莫及。
“铛！”
一声脆响。
球击中立柱弹出！
全场惊呼。
在那一瞬间，蒂亚戈·席尔瓦甚至都没来得及转身。这位老将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恐。
“太快了！”解说员惊呼，“这就是阿贾克斯的节奏！他们根本不和你纠缠，球在他们脚下就像是长了翅膀！从德容拿球到齐耶赫射门，只用了不到10秒钟！这简直就是足球游戏里才会有的节奏！”
林志华坐在教练席上，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角。
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米兰这帮“老胳膊老腿”，似乎跟不上这群年轻人的节奏。特别是莫德里奇，他虽然意识顶级，能不能跑得过德容和范德贝克的轮番冲击？
莫德里奇很努力地想要控制节奏，想要让比赛慢下来。他挥手示意队友靠拢，试图通过短传渗透来消耗对手。
但阿贾克斯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们的老将舍内和年轻的德容组成了双绞肉机。他们用疯狂的跑动，把球场分割成无数个小块，然后在每一个局部形成以多打少。只要莫德里奇一拿球，哪怕是背身，也会立刻有三个人围上来，甚至连前锋塔迪奇都会回撤逼抢。
第15分钟。
阿贾克斯卷土重来。
这次是塔迪奇。这位从英超流浪到荷甲的老将，在阿贾克斯焕发了第二春。他在中路伪9号的位置上拿球，背身倚住了什克里尼亚尔。
什克里尼亚尔试图用身体顶住他。
但塔迪奇非常狡猾，他顺着什克里尼亚尔的力量突然一撤，像个泥鳅一样把这个壮汉抹了过去。
然后分边。
巴西小将内雷斯在左路拿球，面对卡拉布里亚。
这是一个绝对的1对1机会。
内雷斯看着有些紧张的卡拉布里亚，嘴角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他做了一个向内切的假动作，骗得卡拉布里亚重心移动，然后突然脚尖一捅，起速！
那种纯粹的爆发力。
就像是一辆F1赛车瞬间开启了dRS。
卡拉布里亚被过得干干净净，连拉拽犯规的机会都没有。
内雷斯下底传中。
球速极快，是个低平球。
中路，范德贝克如同鬼魅般包抄到位。迈尼昂已经被前点的塔迪奇晃得失去了重心。
只要范德贝克碰到球，就是空门。
但在他射门的一瞬间，一只脚，一只穿着红黑球袜的脚，在千钧一发之际伸了过来。
是蒂亚戈·席尔瓦。
这位35岁的老将，虽然跟不上内雷斯的绝对速度，但他的预判依然是世界级的。他凭直觉提前移动到了那个唯一可能的射门线路上，把自己扔了出去。
“嘭！”
球狠狠地打在他的小腿迎面骨上，弹出底线。
“好险！”
蒂亚戈·席尔瓦痛苦地倒在地上，捂着小腿。刚才那一下即使有护腿板，也够受的。
虽然守住了，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米兰的防线正在摇摇欲坠。就像是大坝上的裂缝，正在被洪水一点点撑大。
这不仅仅是技术上的差距，更是活力的差距。
阿贾克斯的那帮孩子，就像是永动机一样不知疲倦地奔跑。他们的平均年龄只有22岁，而米兰的首发阵容平均年龄接近28岁。
在曼彻斯特那场血战之后，米兰的油箱显然已经见底了。
林志华看了一眼身边的马尔蒂尼，两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保罗，如果让你上去防那个内雷斯，你会怎么做？”
马尔蒂尼那张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我会叫加图索把他的腿铲断。开玩笑的……这帮孩子的速率太快了。尤其是那个德容，他在中场的摆脱简直是艺术品。我们必须改变策略。不能跟他们拼节奏，那是找死。”
“得有人站出来，把这阵风暴按住。”林志华低声说道。
谁能站出来？
莫德里奇？他被德容缠住了，自顾不暇。
内马尔？他在前场孤立无援，每次拿球都被德里赫特和布林德夹击。
哈兰德？阿贾克斯切断了所有给他的输送线路，他现在就像个孤岛上的鲁宾逊。
就在全场米兰球迷感到绝望的时候，场上发生了变化。
第28分钟。
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的米兰，突然发动了一次反击。
但这次反击的发起者，不是中场大师，也不是前锋。
而是特奥·埃尔南德斯。
这位有着一颗前锋心的左后卫，在后场断下了齐耶赫稍显随意的传球后，没有像往常那样寻找安全的中场接应点。
因为他看到了前面的一片大草原。阿贾克斯压得太靠上了。
“冲！！！”
特奥像是一辆红色的法拉利，引擎瞬间轰鸣，冲了出去。
他的速度极快，带球姿势虽然不如内马尔优雅，也不如卡卡飘逸，但充满了一种野蛮的、不讲道理的力量感。
他直接从中线生吃了马辛拉维。
哪怕前面是阿贾克斯的天才中卫、那个林志华梦寐以求的德里赫特。
特奥也没有减速。
此时此刻，他的眼里只有球门。
“来啊！天才！”特奥心里吼道，肾上腺素飙升。
他把球用力往前方一趟——这是一个典型的人球分过，试图用绝对速度强吃德里赫特。
这是一次赌博。
如果德里赫特转身慢一点，特奥就单刀了。
但德里赫特没有慢。
这位19岁的阿贾克斯队长展现出了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沉稳和惊人的身体控制力。他在特奥起速的一瞬间，没有慌乱地后退，而是迅速转身，并且利用强壮的身体卡住了身位。
两人在高速奔跑中发生了一次剧烈的碰撞。
那是纯粹的肌肉与肌肉的对话。
“嘭！”
就像是两辆高速行驶的赛车撞在了一起。
特奥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堵会移动的墙。巨大的反作用力让他失去了平衡，直接倒飞了出去，在草坪上滑行了好几米。
而德里赫特只是踉跄了两步，依然稳稳地控制住了皮球，甚至还能从容地把球传给边路的塔利亚菲科，化解了这次危机。
没有犯规。这是一次完美的、教科书般的身体对抗。
全场阿贾克斯球迷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声：“马泰斯！马泰斯！我们的国王！”
特奥趴在草地上，有些恼怒地锤了一下草皮，嘴里吐出一口草屑。
“该死的，这家伙是铁做的吗？我的肩膀都要碎了。”
林志华看着这一幕，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眼里的光更亮了，甚至忍不住鼓了几下掌。
“看到那个卡位和转身了吗？”林志华指着大屏幕的回放，对身边的塔索蒂说道，“还有那个对抗后的平衡能力。那就是我要的东西，可惜我现在买不起。”
虽然特奥的进攻失败了，但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米兰并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这帮年轻人虽然有技术，有活力，但他们在对抗上，在经验上，依然有着稚嫩的一面。只要能冲起来，并不是没有机会。
只要能把比赛拖入米兰习惯的那种“泥潭”里，把节奏搅浑，机会就会出现。
上半场结束。0-0。
虽然比分是平局，但米兰门前风声鹤唳。如果不是迈尼昂高接抵挡，可能已经丢了两个了。
回到更衣室。
气氛并不轻松。
“我们被那帮小崽子跑死了。”托纳利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他们好像有无穷的体力。”
林志华走进来，拍了拍手。
“别慌。”
“他们是风暴。风暴来的时候确实很猛，但风暴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林志华在战术板上写下了一个词。
耐心。
“风暴是不可持久的。”
“他们上半场跑了那么多，下半场体能一定会下降。德容不可能那样转90分钟。齐耶赫的左脚也不可能永远那么准。”
“我们要做的，就是忍耐。”
“把拳头收回来。等到他们喘息的那一刻。”
“然后，一拳致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