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这样放弃吗？
陆闲不甘心，齐珉被扣押的十七位随行人员绝不能就这样留在都护府，可面对大唐，齐珉的话语权显得有些可怜了。
他不想去纠结为什么袁微没有使用天剑，即便那是最好的选择，但看着袁微现在低着头的模样，他又怎么说得出来。
袁微有错吗？
当然没有，天剑的杀伤力何其恐怖，随行的十七人必然会死，都护府的人也逃不了，而且这样一来，齐珉和大唐将会陷入不死不休的局面，陆闲应该想到袁微即便是死也不会用天剑的。
收下天剑，更多的是让陆闲放心。
那，郭戎做错了吗？
他用心教导了姜彦，让姜彦进入军中历练，那秘法大概是他能拿的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他尽全力将姜彦培养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又做错了什么？
信中认错，更多的是让陆闲不要有太大压力。
……
到最后，他握紧的手缓缓的松开，陆闲突然觉得有些累了。
“等他醒了，让他来找我。”
——
齐珉历五年九月一日。
郭戎的提议得到了支持，云中和北荒间的雅塔山脉开始汇聚齐珉的足迹，这座公开建造的全新城市的象征着齐珉向云中之外踏出的第一步。
北璇，这座新城市的名字。
——
云中漠地，千窟城。
重建的工作完成的相当彻底，部分学者已经开始投入到了工作当中，伽罗也早早回到了千窟城，他接替了城主的位置，即便她的学识和阅历远远不及，但学者们都认可。
刚经历了千窟重建完成的庆祝仪式，伽罗来到了琅玕神树之下。
她曾代表千窟感谢了齐珉的帮助，同时许诺了一枚琅玕果。
千窟并无什么能够报答齐珉的，甚至能够保住如今这还算广阔的土地也是齐珉的支持，否则千窟连去都护府的资格都要打上一个问号。
她抚摸着琅玕神树，云中的天才们几乎都站在这树下过，但少有能够得到神树赐福的，陆闲在晓月学宫求学的过程中并没有来过这里，但此时，琅玕神树却要主动去见他了。
想着，她突然一笑。
齐珉没有主动要求过琅玕果，伽罗也没想到琅玕神树会这么快在那场大火之后恢复元气，而琅玕神树却真真切切地复苏了。
她第一眼看到的时候也大为震惊，然而当晚，她就梦到了了琅玕神树的向着一个人舒展了枝条，第二天再去看，那枝条上便长出了一枚琅玕果。
这么多年，她也是第一次见。
伽罗现在还能回忆起来，当初看着陆闲通过学者考核进入……
她神色突然一怔，旋即转身向着问心石窟跑去，她有一些事，必须要验证一下。
来到问心石窟，这里因为深入石窟的关系，并没有受到太多战火的洗礼。只有靠的较近的水晶，似乎是因为烟熏的缘故，不再像之前那样的澄澈。
“赵阔，季云……”
历代进入的学者都没有能够看到前人留下的名字，而唯有拥有千窟神职者血脉的独孤氏，能够透过那水晶，看到前人在这上面留下的痕迹。
但这并非是没有前提条件的，这里作为问心考核，独孤氏能够看到的都必然是拥有一颗澄澈的学者之心的人，他们看到的并非是纯粹的痕迹，而是对知识的渴求。
能进入这里的人都是想要成为一名学者的，而成为学者的理由自然是对知识的渴望，任何掺有杂念的渴求，都只会让自己迷失在问心小径上。
“记忆中的位置……”
伽罗闭上眼，神职者的血脉和学者的本能让她逐渐回忆起了陆闲当初站在的水晶之下。
淡紫色的气流在伽罗眼中升起。
“陆夷光。”
轻轻抚摸上那个名字，水晶中顿时出现了一个小女孩，她看起来有些疑惑，不过眼神清澈，过了一会才消失不见。
但却看不见那个名字。
她在问心石窟中辗转了半个时辰，确认了真的没有陆闲的名字，这才停在了陆夷光的名字前。
“果然么……”
进入问心石窟，刻下自己的名字。
这在预备学者眼中的流程实际上在神职者眼中并不准确。
她继续走着，进入知微阁。
好在最后一个进入的学者还是陆闲，伽罗也终于在这里看到了他的痕迹。在那神职者的视角之中，手提灯的火光一路至顶层。
伽罗顺着阶梯向上，她只能感受到周遭一片的混沌，直到最顶层，才有一道光芒放出。
那光亮将顶层的三个石台照亮，她抬眼看去，只有一个石台的光幕还在发着莹莹的光芒。
“得到了两件古物的认可？”
这石台上的古物自千窟城建立之初就已经存在，但从未有人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只有从初代神职者留下的只言片语中能够知道，这似乎是当初神明间战争留下的东西。
但究竟是什么，便无人知晓了，当初存有记载的文献也早早化作了灰烬，现在唯一知道这两个石台上究竟是什么的，便只有陆闲了。
从问心石窟离开，伽罗并未感到有什么意外，或者说当她来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毕竟如果真以一个单纯的学者之心，是根本无法建立出像齐珉那样的文明奇迹的。
这也是她游历了云中一圈之后才意识到的，单纯保持有求知欲的学者有时候并不是什么好事，这一点从学者们在齐珉的改变就能看得出来。
然而即便这样的结果是正向的，也违背了神职者的初衷。
所以千窟城的建立必须要做出改变。
她其实很想将在齐珉的学者全部召回，只要她提，不说全部，至少也会有小部分的学者跟回来，他们在齐珉学习的见闻和全新的理论必然能够将千窟打造成为一个全新的圣地。
但……
伽罗将琅玕果摘下，放置于一个造型奇异的木盒之中，很快便有人将这木盒运送了出去，这将是千窟城第一次对齐珉的付出做出报答。
“齐珉推动着文明，创造新的知识。”
“千窟荫蔽着过去，保护旧的知识。”
伽罗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琅玕神树也微微晃动，千窟迎来了今年的秋天，有着齐珉的支持和努力，千窟城必然也会出现一片大好的收成景象。
一路走着，看着研学区繁忙的景象，当她再一次登上岁月阶梯，不远处的纪贤广场已经有了新的雕像。
她摸了摸发丝，低头看向阶梯的某一处。
恍惚之间，她又看见了当初的那个少年对她的承诺。
但，或许是这段时间的游历让她终于明白了，千窟城存在的意义并非以单纯的保护书本、传播知识那么简单。
而重建千窟，那个少年早就做到了。
历代神职者都明白的，所谓文明火种的柴薪，这就是千窟城存在的意义。
“千窟为佑……”
她喃喃道，声音融入秋风中，后半句话，却如当初某人那般，再无人听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