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双雄之争(2)皮岛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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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还没亮透,海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三艘运输舰从雾气里钻出来的时候,皮岛北边那个废弃多年的小码头上,几个负责接应的东江老卒正缩在窝棚里烤火。火堆烧的是捡来的枯枝,烟气呛得人直淌眼泪。一个老卒揉着眼睛往外头瞟了一眼,手里的树枝啪嗒掉进火堆里。

  另外两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愣住了。

  “这……这是那位的船吧?”一个年轻点的老卒结结巴巴地问。

  “废话。”年纪最大的那个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还愣着干嘛?快去禀报啊!”

  年轻老卒连滚带爬地跑了。剩下的两个站在码头上,看着那几艘船越靠越近,心里头直打鼓。前些日子那两条铁甲舰来的事儿,整个皮岛都传遍了,都说那是毛帅的朋友,惹不得。这会儿又来,还带着运兵的船,这是要干嘛?

  跳板搭上码头的时候,太阳刚好从东边的海平面底下拱出来。雾气被阳光一照,开始慢慢散开,露出码头上那俩老卒黑黄的脸。

  第一个下船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国字脸,浓眉,下颌刮得铁青。他身着一袭灰绿色军服,脚上是黑色皮靴,鞋底厚得离谱,踩在跳板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年轻人下了船,站在码头上,眯着眼睛把四周的地势看了一遍。码头左边是一片乱石滩,右边是一道土坡,坡上长着些枯黄的野草。

  旋即,船上开始走下来一队队军士,头戴钢盔,身着灰绿色军服,肩扛细长精巧的火枪。这些兵下船的时候动作极快,却不乱,一个接一个,跳板上一刻都没停过。下了船立刻列队,横看竖看都成一条线。

  两个老卒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娘的……这是兵?”年轻点那个小声嘀咕,“怎么走路膝盖不打弯的?”

  年纪大的那个没吭声,手心里全是汗。

  兵越下越多,码头上站不下,就往后面那片空地上排。空地上很快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海风呼呼地吹,吹得那些兵的衣服下摆轻轻摆动。

  年轻人一直站在码头边上看着,等最后一个兵下了船,他才转过身,朝窝棚这边走过来。

  两个老卒赶紧站起来,不知道该怎么行礼。年轻人走到他们跟前,双脚并拢,抬起右手,与眉齐平,“毛帅牙帐有否变迁?”

  年纪大的那个愣了愣,赶紧答道:“毛帅大帐未有变迁。”

  年轻人抬起右手,再次行了那个奇怪的军礼,嘴里道了声谢,转身走了。

  ——

  太阳越升越高,雾气彻底散尽了。

  铁山营的营地选在皮岛东北部一处背风的矮丘后面,翻过土丘后不过几百步便是海滩。

  杨宽带着人转了一圈,地势还算可以,就是新建营地是一个不小的工程,费时不少。

  他看完地形,转头对跟在身后的工兵连长说:“给你三天,够不够?”

  工兵连长眯着眼睛把营地量了一遍,点点头:“两天半。”

  杨宽嗯了一声:“那就两天半。一切都必须按照团练驻营条例,不得有半点偏差。”

  “是!”连长应了一声,转身跑走了。

  午时刚过,营地便有了几分雏形。

  先是埋下数百根五尺高的钢管,钢管上外侧有一排竖钩,而后挂上布满倒刺的铁丝网。很快,一道五尺高“铁”墙就此形成。

  四角以石块和水泥构筑墙基,再以钢管、木板建起三丈高的望塔。旁边构筑一座半开放式机枪巢,安放一架手动多管机枪。

  营地内,搭起数百顶灰绿色帐篷,或是供兵士居住,或是用以贮存粮食、弹药等给养军需。

  最里头那顶最大的帐篷上,竖起两根高高的旗杆,升起两面大旗,一面是蓝底烫金日月旗,另一面则是蓝底银色斧盾图案。

  大帐里,杨宽负手而立,盯着偌大的沙盘——渤海、辽东、高丽甚至奴儿干都司,一目了然。

  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停在身侧,“统领!”

  杨宽抬头,见是边乙等五人,皆是五尺七寸以上的昂藏壮汉,虎背熊腰,站在那儿如五尊座铁塔似的。

  他问:“你等可清楚此行任务?”

  边乙等五人立正,齐声道:“在下清楚!”

  杨宽颔首,“老爷军令——”

  闻言,边乙五人“夸”的一声,身子笔挺如松,神情肃穆如铁。

  杨宽继续道:“寸步不离毛帅,务必确保毛帅无虞。”

  “是!保证完成任务。”边乙五人朗声应道。

  杨宽点头,“去吧!”

  边乙五人敬礼,转身出

  ——

  次日卯时正,天还没大亮,铁山营的起床号就响了。

  号声尖锐刺耳,在寂静的清晨里能传出好几里地。附近东江营盘里的军士们从睡梦里惊醒,一个个揉着眼睛爬起来,骂骂咧咧地往外瞅。瞅了半天,瞅见山坳里那片营地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接着是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口令声。

  有人披着破棉袄趴在营墙上看,看得眼珠子发直。那帮人正在列队跑步,绕着营地一圈又一圈,步子踏得整整齐齐,愣是没一个人掉队。跑了小半个时辰,那帮人停下来,又开始做操——不是他们平时练的那种把式,是些奇奇怪怪的动作,弯腰、踢腿、蹦跳,看着像耍猴,可几百号人一块儿做,那场面就有点吓人了。

  “这他娘的是在练什么?”一个年轻军士问他旁边的老卒。

  老卒没吭声,看了半天,才闷闷地说了一句:“不知道,但看着怪唬人的。”

  辰时,太阳刚冒出头,铁山营开始队列训练。

  两三千人,分成若干方阵,排成四列横队,随着哨声,立正、稍息、向左转、向右转。那些兵的动作齐整得跟一个人似的,转的时候呼的一声,停的时候啪的一下,膝盖不打弯,身子不乱晃。

  趴在山坡上偷看的东江军士们看得直咽唾沫。他们当兵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么练兵的。大明练兵的规矩他们都懂,无非是射箭、放铳、舞刀、使枪,讲究的是个人的本事。可这帮人练的是什么?转来转去的,有什么用?

  一个胆子大点的军士低声说:“要不……下去问问?”

  旁边的人一把拽住他:“莫要找不自在?”

  ——

  巳时,靶场方向传来枪声。

  那枪声不像鸟铳那样闷声闷气的,而是清脆、密集,噼里啪啦跟过年放鞭炮似的,足足响了一炷香的工夫。几个忍不住好奇的东江军士偷偷摸到靶场边上,趴在山坡上往下看。

  这一看,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靶场上,二百支步枪一字排开。那些兵站着,枪托抵在肩上,眯着一只眼,对着远处的靶子。一个军官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面小红旗,旗子往下一挥,砰砰砰砰,二百支枪同时响了。对面三百步外的靶子上腾起一团团木屑。

  那些靶子是一人高的木板,排成一排。枪声一停,靶子已经快散架了,到处都是窟窿。

  “三百步……”一个军士喃喃地说,“三百步还能打这么准……”

  他想起自己手里那杆鸟铳,五十步外能不能打中人都难说,顿时觉得那杆铳烫手。

  最要命的是中午时分,铁山营开饭。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飘来的味道,让附近东江营盘里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那是肉香。

  实实在在的肉香。不是那种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肉汤,是炖得烂烂的、油汪汪的大块肉的香味。还夹杂着白面馍馍的甜香,白米饭的清香,炒菜的油香。

  几个东江军士忍不住了,扔下手里的活儿,循着香味往铁山营那边走。走到营地边上,伸长脖子往里瞅。

  这一瞅,就挪不动步了。

  营地里头,那些铁山营的兵们一人捧着一个大碗,碗里是白花花的米饭,或者暄腾腾的白面馍。米饭上头盖着大块的炖肉,肥的瘦的都有,肉汤把米饭浸得油亮油亮的。馍馍掰开,里头夹的也是肉,还夹着炒得绿油油的菜。

  那些兵们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吃着,脸上带着满足的神情。

  瞅着的东江军士们齐齐咽了口唾沫。他们的肚子咕噜噜一阵响,嘴里发苦。低头看看自己手里那块黑乎乎的高粱饼子,硬得能砸死人,掰开里头还有沙子。再瞅瞅那边碗里的白米饭、大块肉,忽然觉得手里这东西不是人吃的。

  有个年轻的军士小声说:“哥,要不咱们……”

  年纪大的那个瞪了他一眼,拽着他往回走。走出去老远,年轻人还忍不住回头看。那片营地里炊烟袅袅,香味似乎还追着他们飘过来。

  回到自己的窝棚里,几个人围坐着,谁也不说话。手里的高粱饼子没人动,都在发呆。

  好半天,一个老卒闷闷地说了一句:“他娘的,这兵当的……”

  最先动起来的,是几个资历最老的东江将领。

  他们不直接找铁山营,而是拐个弯儿,跑到毛文龙那里去哭穷。为首的是个姓陈的参将,五十来岁,头发已经花白,在毛文龙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

  “大帅!您可得给咱们做主啊!”陈参将声音里带着哭腔,“铁山营那帮人,一天三顿干的,顿顿有肉!咱们呢?一天两顿稀的,还断顿了!都是一个镇里当兵的,凭什么他们吃香喝辣,咱们喝西北风?大帅您得让他们匀点儿出来,好歹接济接济咱们这些老弟兄啊!”

  毛文龙坐在上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没吭声。

  陈参将偷眼看他,又接着说:“再说了,大帅,那帮人拿着那么好的家伙,一天到晚练那些没用的玩意儿,谁知道他们安的什么心?咱们东江的老弟兄,跟着大帅出生入死这么多年,才是真正靠得住的!大帅您可不能——”

  “行了。”毛文龙放下茶碗,打断他,“铁山营是来帮忙的,不是来抢你们饭碗的。匀粮食的事儿,不用再提。”

  陈参将愣住了,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毛文龙摆摆手:“下去吧。”

  陈参将无奈,磕了个头,退了出去。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毛文龙身后站着一个铁塔似的汉子,穿着一身没见过的深色衣服,正盯着他看。那眼神冷冰冰的,看得他心里发毛。

  陈参将赶紧收回目光,快步走了。

  ——

  上层路线走不通,换条道。

  刘游击借着“拜访友军”的名义,想见见铁山营的军官。他派去的人拎着两坛子酒、一只羊,满脸堆笑,口口声声说“久仰大名,特来结交”。

  接待他的是铁山营的典训官闫山,二十五六岁,白白净净,看着跟个书生似的。闫典训笑眯眯地把人请进帐篷,让人上了茶,客客气气地问来意。

  那人先奉上酒羊,说了一通仰慕的话,然后拐弯抹角地打听铁山营的底细——从哪儿来的?一个月饷银多少?兵士是否都用的铳炮?诸如此类。

  闫典训笑眯眯地听着,不时点点头,就是不接话。

  那人说得口干舌燥,见对方始终不接茬,干脆把话挑明了:“闫典训,贵部远道而来,在这岛上人生地不熟的,总得有个照应不是?咱们刘将军在东江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手底下三千弟兄,往后有什么事儿,互相帮衬着……”

  他压低了声音,往前凑了凑:“若是闫典训愿意过来,条件好商量。若是能带着部下兵马过来,许你一个都司也不在话下。”

  闫典训面带微笑,缓缓放下茶碗,“多谢刘将军的美意。只是,咱们铁山营有规矩,当兵的不许私下结交外军。这酒肉,心领了,东西还请带回去。”

  那人愣了愣,还想再说什么,闫典训已经站了起来。帐篷外走进来两个兵,一左一右站在那人身边,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那人脸色变了几变,终于讪讪地笑了两声,拱拱手,跟着那两个兵出去了。

  回去跟刘游击一说,刘游击啐了一口:“不识抬举!等着瞧!”

  拉拢也不行,便有那等头脑简单的家伙,打算来硬的。

  左营都司王千侯,实为斗大的字认不得一筐的粗坯。与刘游击饮酒,多饮了两杯,被刘游击一撩拨,酒意上头,就带着数十个家丁亲兵,大摇大摆地闯到铁山营营门口。

  营门口站着两个哨兵,端着枪,看见这伙人来势汹汹,也没慌,其中一个抬手打了个手势。

  王守备走到营门口,扯着嗓子喊:“里面的人听着!老子是东江都司王千侯!凭什么你们吃好的穿好的,老子的人就得饿着?今天你们不给个说法,老子就不走了!”

  话音未落,营门里冲出一队兵。

  人数不多,也就十几个,但手里都端着细长精巧的火铳,黑洞洞的铳口还有那弥漫着杀意的三棱刺刀,对准了王都司以及他的家丁。

  王千侯顿时酒醒了一半,还没反应过来,那队兵已经冲到他跟前。

  接下来的事儿,王守备后来怎么都想不起来了。他只记得眼前一花,脑袋上挨了一铳托,然后就趴在地上了。等他回过神来,他和他的亲兵全趴在地上,鼻青脸肿,哼哼唧唧爬不起来。

  一个班长蹲下来,看着王千侯,和和气气地说:“这位将军,咱们铁山营的粮食,是自家带来的。你今儿带到闯营,按军法该枪毙尔等。看在友军份上,给你一个教训。再有下次,莫怪我等无情。“

  王千侯趴在地上,又羞又气,却一句狠话都不敢说。那些黑洞洞的枪口还对着他呢。

  这事儿当天晚上就传遍了整个皮岛。

  皮岛西北角一处渔村,一间低矮的窝棚里,两个穿着破旧棉袄的男人正压低声音说话。他们说的是满语。其中一个脸上一道刀疤的,是建奴的细作头目,混上岛将近三年。

  刀疤脸沉声道:“那支新来的兵,查清楚了吗?”

  另一个点头:“查到一些消息,这支兵叫铁山营,约有两千到三千人,全是火铳,据说,火铳打得又远又快。从何处调来,尚未查清。”

  刀疤脸沉默良久,缓缓道:“新来的这支兵马怕是颇为难缠,须得尽快上报。”

  旁边那人又道:“毛文龙身边多了几个新面孔,个子极大,一看就是练家子。从那营里挑出来的。”

  刀疤脸嗯了一声,“明儿一早,我亲自出海。”

  同一天晚上,皮岛南边一处稍微齐整些的院落里,一个穿着长衫、商人模样的中年人,正在灯下写着一封密信。

  他是登州某商号的“掌柜”,实则是登莱巡抚衙门安插在岛上的眼线。来岛上两年了,一直规规矩矩做生意,没人起疑。

  信上写着——

  “新卒三千余,号铁山营。器械精良,火器犀利,射速射远皆倍于旧铳。日给三餐,餐餐兼肉,士气锐盛。文龙倚为腹心,选其骁健者充牙兵。此军所从来,莫能知也。主之者杨宽,深自韬晦,人不得近。乞密察之。”

  写完了,他把信纸叠好,封进一个蜡丸里,揣进怀中。吹灭灯,窝棚里陷入一片黑暗。

  ——

  被一群丘八狠揍一顿,又被毛帅打了二十军棍,这口气,王千侯咽实在不下。

  可他不敢再去闯营了。那帮人下手太狠,那枪也太吓人。

  他暗中纠结了一百多号人,都是跟他关系铁的,或者同样看铁山营不顺眼的。他的计划很简单——半夜摸到铁山营营地边上,往里头扔石头、射冷箭,闹他个鸡犬不宁,出了气就跑。反正天黑,铁山营的人又不敢追出来。

  那一百多号人都是这么想的。

  入夜,月亮还没升起来,海面一片漆黑。

  王守备带着人,猫着腰,悄悄摸向铁山营营地。他们不敢走大路,从山坡上绕过去,穿过那片杂木林子,摸到营地北边的陡坡上。

  从这里往下看,能看见营地里的灯火。那些帐篷里透出昏黄的光,有几个哨兵站在岗楼上,端着枪,一动不动。王守备

  趴在坡上,低声对身边的人说:“等会儿听我号令,石头往下扔,射几箭就跑。别恋战,跑散了他们就追不上。”

  身边的人都点头,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石头,或者把箭搭上弓弦。

  王守备盯着岗楼上的哨兵,等他们转过身去。

  哨兵始终没有转身。

  他们一直面向着这边。

  王守备心里有点发毛。他们趴在坡上,坡上是黑的,底下应该看不见才对。可那些哨兵怎么一直往这边瞅?他正犹豫着,

  忽然,四周亮起数盏灯。

  这灯极亮,比油灯亮十倍不止,照得人睁不开眼。王守备被晃得眼前一片白,什么也看不见,耳边只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等他的眼睛好不容易适应了光线,他看见自己周围站满了人。

  这些人都端着火铳,黑洞洞的铳口对着他和他的手下。杨宽站在最前面,表情平静得像是在散步。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王千侯,淡淡道:“王都司,大半夜的不睡觉,带着人出来遛弯?”

  王千侯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杨宽摆摆手:“都抓起来,明天交给毛帅处置。”

  ——

  第二天,毛文龙升帐。

  东江诸将齐聚一堂,站成两排。毛文龙坐在上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都司王千侯被五花大绑押进来,跪在地上,脑袋快垂到胸口了。

  毛文龙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帐子里静得能听见外面海风呼啸的声音。

  终于,毛文龙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王千侯,你胆子真是不小!”

  王千侯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一句辩解的话都不敢说。

  “铁山营是咱们的朋友,是来帮咱们的。”毛文龙继续说,“本帅早就说过,谁都不许去捣乱。你把本帅的话当耳旁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面站着的众将。那些人都垂着眼睛,不敢和他对视。

  “除去军职,降为伙夫。如有再犯,数罪并罚,当诛。”

  被禠(si)夺军职的王千侯被押出大帐后,毛文龙看着下面噤若寒蝉的众将,缓缓道:“再有犯者,莫怪本帅不讲情面。”

  众将唯唯诺诺,低着头退出去。

  但走出大帐的那一刻,许多人脸上的表情,却不是畏惧,而是更深的——忌惮,或者不甘。

  皮岛各处的黑暗角落里,那些白天隐藏得很好的眼睛,都在望着北边那片灯火。

  铁山营的营地里,灯火通明。岗楼上的哨兵笔直地站着,枪在月光下闪着幽幽的光。营门口的旗帜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那面蓝色的旗上,银色的斧与盾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乌云被吹散,月亮翱于九霄之上。月光把整个皮岛照得亮堂堂的。海面波光粼粼,像是洒了无数碎银子。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远处,皮岛那些破破烂烂的窝棚里,偶尔传来几声婴儿的啼哭,又很快被捂住。海风呼啸,吹得那些窝棚的门板吱呀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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