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多事秋夏(2)交易与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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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偏西的时候,一支商队的马车从南边地平线上冒出来了。

  先是几个黑点,慢慢变成一行,再慢慢变成一支车队。马车一辆接一辆,延绵好几里,车轮碾过草地,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像两条褐色的蛇,从南边爬过来。

  车上满载货物,用油布盖着,绳子绑得结结实实。车队两旁是骑马的护卫——打眼一看是寻常商队护卫,但骑马的姿势透着一股行伍之气,腰杆都挺得笔直。

  护卫中有三个人,格外引人注意。

  领头那人格外年轻,不过二十出头,身高将近六尺、体魄雄浑犹如熊罴。他骑着一匹河西健马,不紧不慢地跟着车队,目光却一直在打量四周——远处山峦起伏,近处蒙古包星星点点,营地中央立着一顶巨大的帐篷,比其他帐篷大出好几倍,顶上飘着一面白纛。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年岁与之相仿,身高相近,二人模样几乎一模一样,一看就是一对双胞胎兄弟。一个脸上带笑,一个脸上没笑,但眼睛都一样,东看西看,什么都往眼里装。

  如熊罴者正是边钊,那对双胞胎兄弟即是边氏良家子,三人武艺高强、胆魄逑壮。领着一帮潘庄近卫营精锐,扮成商队护卫,护卫商队,同时兼负收集情报的任务。

  营地边缘的哨兵已经发现他们了。几匹马冲过来,骑手勒住缰绳,上下打量这支车队。

  车队前头,一个穿绸衫的中年人迎上去。四十出头,脸晒得黑红,一看就是常年在口外跑的人。他用蒙古话喊:“我们是鲁省潘家商队,来跟大汗做买卖的!”

  领头的哨兵又看了他一眼,再看看后头的车队,一挥手:“等着!”

  一骑快马掉头往王帐那边奔去。

  太阳又往下落了一截。草原上起了风,草叶子哗啦啦响。

  边钊眯着眼睛,把视线从远处收回来。他在数帐篷。一顶,两顶,三顶……大的能住多少人,小的能住多少人,加起来大概有多少兵马。

  边虎凑过来,压低声音:“大兄,不少啊。”

  边钊没说话,只点了下头。

  立于一旁的边豹撇撇嘴,心道:“再多又如何?若是老爷的团练营过来,估计一个来回就统统灭了。”

  一个时辰后,他们被带到了王帐前面。

  空地上铺着毡毯,摆着矮桌。桌上摆着羊肉、奶酪、马奶酒。四周站满了蒙古武士,持刀而立,目不斜视。

  王帐的帐帘掀开了。

  林丹汗走出来。

  四十岁左右,身材魁梧,披着貂皮大氅,腰里挎着一把弯刀,刀鞘上镶满了宝石,在夕阳下闪着光。他脸上带着笑,但那笑让人看不透——眼睛是冷的,一直在打量人。

  他在主位坐下,抬手示意:“坐。”

  周掌柜躬身行礼,然后盘腿坐下,动作熟练得很。

  酒过三巡,他挥手让手下抬上第一批货物。

  有食盐,雪白的,一粒一粒。

  有茶,压成砖的,一块一块。

  还有粮食,装在布袋里,沉甸甸的。

  林丹汗让人验了验,点点头:“好货。”

  他又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忽然说:“听说你们汉人商队,都会带些好手护卫。你的人呢?让我看看。”

  周掌柜微微一笑,招招手。

  边钊从护卫里走出来,站到场中,犹如熊罴一般雄壮,却又身子挺拔、默然无声,顿时将自诩武勇无敌的蒙鞑子镇住了。

  林丹汗上下打量他,忽然问:“打过仗?”

  边钊开口,声音不高:“打过。”

  “打谁?”

  “建奴。”

  林丹汗眼睛一亮,又问:“杀了几个?”

  边钊沉默了一会儿,说:“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建奴当不过某一铁镗。”

  林丹汗哈哈大笑:“好!赏他一碗酒!”

  边钊接过酒碗,一饮而尽,退回去。退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王帐周围——哪些是林丹汗的近卫怯薛军,哪些是察哈尔的精锐,哪些是普通军士,他们的武器装备又是如何。他在心里记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太阳已经落到山后了。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云彩像着了火。草原上暗下来,蒙古包里开始透出灯火。

  入夜,王帐里灯火通明。

  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四周挂着绣金的挂毯。林丹汗坐在主位,身边围着一圈亲信将领。周掌柜坐在客位,边钊站在他身后。

  周掌柜取出第二样礼物——一个牛皮筒,封得严严实实。打开,里面是一卷纸,纸上写着字,盖着印。

  周掌柜双手呈上:“大汗,这是潘老爷送给您的。”

  林丹汗接过来,看了几行,脸色变了。

  纸上写的是:东虏天聪汗洪台吉,已与喀喇沁歃血定盟,复联结敖汉、奈曼等部,合军西指,共图察哈尔。约以九月上旬,大举入犯。事势危急,谨飞报以闻。

  林丹汗放下纸,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笑了:“洪台吉?一个黄口小儿。他阿玛来,我还正眼看一下。”

  但那一瞬间的脸色变化,被周掌柜看在眼里。

  林丹汗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又问:“你们明国人,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周掌柜躬身:“明国人痛恨东虏。大汗打东虏,就是我等的朋友。”

  林丹汗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大笑:“好!朋友!”

  周掌柜又道:“我家老爷,还有一些礼物赠与大汗,以为襄助。”

  林丹汗饶有兴趣道:“哦,速与我一睹。”

  周掌柜揖手,旋即道:“请大汗移步,帐外一观。”

  林丹汗笑道“好好”,旋即起身。

  天上,月亮又大又圆,照得草原一片银白。

  帐外,无数火把将四周夜色驱逐。

  平地上摆放着许多木箱,一一打开。

  第一等紧要的便是铁甲,一片一片叠得整整齐齐,油灯下泛着幽暗的光。

  其次是马甲,尽管是皮制的,但重要部位都镶着贴片。

  然后是铁箭头,数以万计。

  而后是棉甲,厚实的棉布上钉着铜钉。共有五千副。

  最后是五千根长矛,矛头雪亮,矛杆笔直。

  蒙古将领们眼睛都亮了,有人忍不住伸手去摸。

  林丹汗站起身,走到箱子前,拿起一副铁甲,翻来覆去地看。他敲了敲甲片,听声音,又掂了掂分量,点点头:“好铁。比我们自己的好。”

  他转身看向周掌柜:“这些,都是给我的?”

  周掌柜躬身:“都是给大汗的。”

  “有多少?”

  “盔甲马甲,可装备一千重骑。棉甲长矛,可装备五千精骑。铁箭头,共十万枚。”

  林丹汗让人把所有军械清点一遍,脸上笑容越来越盛。

  他让人抬出黄金珠宝,堆在周掌柜面前。金子是块子,银子是锭子,珍珠是成串的,堆了满满一桌。

  “这些是这次的货款。”林丹汗说,“我再加一倍,你们再运一批来。”

  周掌柜面露难色:“大汗,这个……潘老爷那边……”

  林丹汗摆手:“我知道你们有难处。价钱好商量。只要你们能运来,多少金子我都出。”

  周掌柜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头:“好。我回去跟潘老爷说。”

  低头时,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帐外,月亮升到中天,草原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

  第二天,商队被安排在营地边缘扎营,等待回程。

  边钊以“查看马车”为由,带着边虎边豹在营地中走动。

  他的眼睛像刀子一样,一点点剐过察哈尔营地——

  帐篷的密度,他能算出大概的兵力。战马的膘情,他能看出草料够不够吃。铁器的成色,他能猜出他们的冶炼水平。青壮的比例,他能估出能拉出多少兵。

  边虎跟在他身后,小声说:“哥,那边……”

  边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远处,一片用木栅栏围起来的区域,里面挤着几十个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正在干活。有人在劈柴,有人在缝补帐篷,有人在喂马。一个老人抬起头,看了边钊一眼,又低下头去。那一眼里,是麻木,是绝望。

  边钊的手握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边豹低声问:“哥,那是……”

  边钊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

  太阳挂在头顶,晒得人头皮发麻。傍晚的时候,营地里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不对。

  有些蒙古兵走过商队营地时,眼神鬼鬼祟祟,在马车和货物上多停留了几眼。边钊注意到,有几个穿着不一样袍子的蒙古人,在远处交头接耳,时不时往这边看。那不是林丹汗的亲信部队——衣甲不同,旗帜不同。

  他叫来边虎:“去打听打听,那几顶帐篷是哪个万户的。”

  边虎去了。半个时辰后回来,脸色不太好:“哥,问出来了。那是个叫巴雅尔的万户,听说跟建奴那边有勾连。”

  边钊眯起眼睛。

  太阳落到山后,天边烧成一片血红。

  边豹在营地边上打水。一个送水的蒙古仆从经过,低低地说了一句话:“有人要杀你们。今夜。快走。”

  边豹一愣,那人已经走远,头也不回。

  他赶紧回去找边钊。

  边钊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人什么样?”

  边豹描述了一遍——瘦,黑,眼睛里有血丝,走路左脚有点跛。

  边钊点点头:“是军情司的人。出发前沈总管就叮嘱过,草原上有咱们的人。”

  他站起身,看了看天。天完全黑了,没有月亮,只有星星。

  商队营地里,马车围成一圈,人在中间。

  边钊把几个班排长叫到一起。油灯下,每个人的脸都半明半暗。

  “有一个亲建奴的万户,叫巴雅尔。”他说,“今夜要动手。扮成马匪,抢东西,杀人,拿咱们的人头当投名状去投建奴。”

  周掌柜脸色凝重:“现在走,来不及了。天黑了,出营就会被追上。”

  边钊面露冷酷的笑意:“为何要走?我等正好杀鸡给猴看。”

  他看了看四周的弟兄——一百多个近卫营和陆营的老兵,都是见过血的。

  数十辆四轮马车围成的圆阵里,重机枪架在两辆马车之间的缝隙里,枪口朝外。近卫营的老兵们蹲在车厢之中,子弹已经上膛。边虎边豹各带一队,守在营地两侧。

  所有人都不许出声,不许点火。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只有风声,草叶子哗啦啦响。

  边钊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他听到了,很远的地方,有马蹄声,很多马蹄声。

  这是几千个马蹄才能发出的响动,意味着冲过来的少说也有数百骑兵。

  地面开始震动。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子时三刻。黑暗中突然爆发出喊杀声,无数黑影从四面八方冲过来,马蹄声如雷。

  他们以为,黑暗中冲进营地,这些汉人商人就会吓得四散奔逃。

  可是他们错了。

  边钊等着,等着,等着黑影冲到五十步内——

  “开火!”

  首先“发声”的是机枪马车上的7.62毫米口径水冷重机枪——

  “哒哒哒……”连续不断,曳光弹划破黑暗,一道道火线射向冲来的黑影。那些黑影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最前面的连人带马直接栽倒,后面的收不住,撞上去,也栽倒。

  然后是冲锋枪、半自动步枪、手动步枪——密集的枪声响起,像过年放鞭炮,但比鞭炮密集十倍。

  曳光弹在墨一般的夜色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流光溢彩。有的射向天空,有的穿透人体,有的打进马的身体。那些“马匪”的喊杀声,变成了惨叫声、马嘶声、哭喊声。

  只用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冲在最前面的几百人已经死伤大半。

  后面的勒马想跑,但黑暗中根本看不清方向。

  重机枪追着他们打,曳光弹像鞭子一样抽过去,抽到哪里,哪里就倒下一片。

  那些“马匪”终于崩溃了,四散奔逃,消失在黑暗中。

  边钊下令:“停火!”

  枪声停了。

  营地周围,倒着一地的人和马,有的还在动,有的已经不动了。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火药味。

  察哈尔大营,汗帐旁一座三丈高的望台上,林丹汗站在那里,身后站着几个亲信万户。他们本想来“看戏”——看看那些不知死活的明国商人怎么被“马匪”收拾。

  但他们看到的,是一场地狱般的屠杀。

  第一声枪响,他们一愣。第二声,第三声,密集的枪声响起时,他们的脸色变了。

  当曳光弹划破黑暗,一道道火线织成一张死亡之网时,有人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一个万户颤声说:“那是什么火器?怎么……怎么像雷公的闪电?”

  另一个万户说:“一息之间,杀了上百人。这是什么妖法?”

  林丹汗没说话。

  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想起白天那个站在场中的护卫,想起他那双平静的眼睛。他想起自己打算“黑吃黑”的计划。

  他忽然有些后怕——如果今晚动手的是他自己的人……

  枪声停了。草原上死一般的寂静。

  林丹汗转过身,往王帐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对亲信说:“给予这支商队……黄金家族应有的尊重吧!”

  众万户纷纷屈身附和。

  大马群山北麓,深山密林之中,四面环山,谷地平坦,一条山涧从谷中流过,水声潺潺。从高处看,只能看到树梢和山脊;从谷底看,天空被山峦切成一条狭长的带子。

  正是夏末秋初,树叶开始变黄,但还没有落。

  谷地里,帐篷已经搭起来了,一排一排,整整齐齐。

  马朝正在组织训练——

  骑兵连在练习射击,五连式6.5毫米短步枪的枪声被山体吸收,传不出三里。机枪马车连的搭枪卡隐藏在谷口两侧的树林中,车身上覆着树枝。迫击炮连在测算各关键位置的标尺——坝顶、隘口、河谷。

  没有人说话,只有口令声和脚步声。

  猛大骑马入谷,马朝迎上来。

  两人握了握手,马朝问:“商队怎么样?”

  猛大说:“林丹汗起贪念了。他想黑吃黑……边钊那小子领着近卫营将偷袭的察哈尔兵几乎杀光了。”

  马朝哈哈大笑:“干得漂亮!”

  两人往营地深处走去。身后夕阳西下,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夜色降临之后,大帐之中,油灯下。

  猛大和马朝对着地图。

  猛大指着地图:“西湾子这个位置,正好卡在林丹汗南下宣大的必经之路侧后。他要是敢打宣府,我们就从后面捅他一刀。”

  马朝点头:“机枪马车守住坝顶隘口,迫击炮封锁坡道,他有多少人都是送。”

  猛大沉默了一会儿,说:“边钊传信时提及,在察哈尔营地众看到了无数被掳去为奴的明人。”

  马朝抬起头问:“你想救他们?”

  猛大:“是。但不是现在。”

  马朝:“等机会?”

  猛大:“等机会。等察哈尔乱了,我们就动手。”

  马朝指着地图上的山西方向:“还有一件事。潘老爷说了,时机成熟,我们要突袭山西,拿下晋商八大家。”

  猛大:“介休范家?”

  马朝:“对。首先就是范家。他们往草原走私铁器、粮食,往建奴走私盐、布、情报。这条走私通道,必须掐断。”

  猛大:“那得等咱们在关外站稳脚跟。”

  马朝:“收拢流民,屯人垦田,建设根据地。”

  月光从帐篷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地图上。

  作为后手,猛大、马朝率领的特遣队,除了要阻止林丹汗南下攻打宣大,还担负在口外建立根据地的任务——收拢关内因为战乱外逃的流民,开荒屯田,大力建设口外根据地。

  过了几日,营地收留了第一批来自察哈尔部的逃民——一个老人,一个女人,两个孩子。

  他们是被林丹汗打败的部落残余,一路逃到这里,饿得快死了。猛大做主,留下他们,让他们帮忙喂马、做饭、收拾营地。

  两个孩子中,有一个少年,十二三岁,瘦得像根棍子,但眼睛很亮。

  猛大问他:“你们为什么要往南逃?”

  少年小声说:“大汗打败了我们部落,我阿爸死了,阿妈带我逃出来。后来阿妈也……就剩下我和爷爷。”

  猛大问:“察哈尔部落里有汉奴吗?”

  少年愣了愣,旋即点头:“有,很多,林丹汗还有他手下的那些万户都有很多汉奴。”

  猛大站起身,看着远处的山。

  少年忽然问:“你们是来救他们的吗?”

  猛大看着他,没有回答。

  少年又问:“你们是来打大汗的吗?”

  猛大摇头:“不是。我们是来打东虏的。”

  少年眨眨眼:“东虏?”

  猛大:“建奴,洪台吉。”

  少年想了想,说:“那我帮你们。我知道很多路,知道哪里能藏人。”

  猛大低下头,看着他。

  少年仰着头,眼睛很亮。

  阳光如金子般洒下,照在溪水上,波光粼粼。

  九月初,盛京。

  后金都城,天气转凉,树叶开始变黄,风里带着寒意。

  城外,大军正在集结——八旗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营帐一座连着一座,望不到边。

  城内,皇宫大殿。

  喀喇慎部的使者站在殿中,向洪台吉行礼。

  洪台吉开口:“喀喇沁愿与我大金结盟,共讨察哈尔,这是好事。”

  使者躬身:“大汗英明。林丹汗暴虐无道,喀喇沁上下愿为前驱。”

  洪台吉站起身:“九月初六,大军西征。”

  使者躬身:“喀喇沁愿出兵一万,听候调遣。”

  翌日。八旗贝勒以及众大臣齐聚。

  气氛凝重。

  洪台吉开口:“林丹汗西迁,以为可以躲开我们。但他忘了一件事——蒙古草原虽大,却装不下两个大汗。”

  有人站出来:“大汗,科尔沁部首领奥巴还没到,是不是等等?”

  洪台吉摇头:“等?等林丹汗在宣大站稳脚跟,与明朝联手,就是我们全族的死期。”

  他转身,看着所有人:“出兵。不等了。”

  九月初六,八旗及蒙古诸部数万大军出沈城。

  目标——

  察哈尔。

  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大军如潮水一般向西涌动。

  暑气逼人的酷夏就快要远离,然而草原上的血,将要流淌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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