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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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饼最后那声带着哭腔的“阿兄”,在寂静的包间里回荡,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盼,和积压了太久的委屈。

  李镇坐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他手中原本端着的酒杯早已放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杯口。

  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

  阿良四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他。阿饼说完那番话,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坐在地上,仰着脸,眼泪无声地往下淌,目光却紧紧锁在李镇身上。

  时间仿佛过得很慢,每一息都被拉长。

  楼下隐约传来的市井喧闹。

  终于,李镇缓缓抬起眼,目光扫过眼前这四张年轻而陌生的脸。

  可是……怎么可能?

  爷爷李长福从未提过。

  所有认识李家旧事的人,提起那场浩劫,也都是摇头叹息。

  “镇仙李家?没了,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连条狗都没跑出来。”

  自己是唯一的遗孤。

  这是支撑他走过无数艰难岁月,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基石。

  如今,却突然冒出四个自称是他弟弟妹妹的人?

  “证据。”李镇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仅凭一个来历不明的几句暗示,一个拼凑出来的‘李’字,被邪祟篡改过的记忆……不足以证明什么。这世上的巧合与算计,太多。”

  阿良急忙道:

  “镇哥!我们一开始也不信!可那无脸邪祟的话,师父……

  那逍遥仙前辈临走前的话,还有我们被强行缝合时,那邪祟嘀咕的‘李家后人命数’……

  这些话拼在一起,由不得我们不信!”

  阿井也上前一步,急切道:

  “镇哥,你想想我们的名字!若我们真是寻常人家的孩子,怎会取这样……这样不成章法的单字名?师父收养我们时,我们身上除了破烂襁褓,就只有四块粗糙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刻着这几个字!师父说,那可能是我们亲人最后留下的印记!”

  阿景低声道:“我们打听过,二十八年前,中州镇仙李家……主脉李龛之子,名‘镇仙’。而李家旁支庶子,那一辈确是以单字为名。这……难道都是巧合吗?”

  李镇的手指微微收紧。

  名字。是的,李家主脉承“镇”字辈,他本该叫李镇仙。

  这也是爷爷曾告诉自己,极其隐秘之事。

  心中的疑窦如冰层下的暗流,开始缓慢而坚定地涌动。

  但他仍旧保持着警惕。这个局,是否太过精巧?

  从盘州相遇开始,是否就已是算计的一部分?

  “就算你们所言非虚,”李镇目光锐利如刀,直视阿良,“你们今日告诉我这些,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认亲?”

  阿良四人闻言,面面相觑,一时语塞。

  片刻后,阿良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羞愧与坚定的神色。

  “镇哥,”他声音低沉下去,“我们……我们没什么大本事。道行低微,连渡江的门槛都摸不到,学的也是师父随手教的杂驳功夫,还有那上不了台面的缝皮术。

  以前浑浑噩噩,只想着在深山里混日子。可知道了身世,知道了那场浩劫,知道了这世上还有亲人……我们没办法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阿饼抹了把眼泪,哽咽道:“阿兄,我们知道你要去中州,你要做的事……一定很危险,很大。

  我们帮不上大忙,可能还会拖累你。

  但是……但是我们想跟着你。

  我们也是李家人,那血仇,也有我们一份。

  哪怕只能帮你探探路,望望风,哪怕……哪怕最后只是死在一起,也好过在山里糊涂一辈子。”

  阿井和阿景重重点头,眼神里是同样的决绝。

  李镇看着他们。

  四双眼睛,带着未褪尽的惊恐,带着历经磨难后的疲惫,更带着一股近乎固执的、想要抓住一点血缘温暖的亮光。

  他们的经历离奇而诡异,真伪难辨。

  可那份想要靠近、想要分担、甚至想要赎罪般的情感,却不似作伪。

  他的心乱了一瞬。

  若他们真是李家骨血,流落在外,受尽苦楚,自己这个做兄长的,该当如何?

  种种思绪如乱麻般绞在一起。

  李镇感到一阵罕见的烦躁和无力。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酒壶,也不用杯,对着壶嘴仰头灌了几大口。

  “此事……容后再议。”他放下酒壶,声音有些沙哑,“我需要时间想想。”

  他站起身,不再看四人殷切而失落的眼神,径直走向门口。

  阿饼下意识想伸手拉住他的衣角,手伸到一半,又怯怯地缩了回去。

  李镇拔掉门闩。

  楼下嘈杂的人声酒气扑面而来,将他从方才那种沉重而封闭的气氛中短暂地拉扯出来。

  他没有回头,大步走下楼梯,穿过喧闹的酒馆大堂,掀开厚重的棉布门帘,一头扎进外面寒冷而清新的夜色里。

  冷风一吹,酒意稍退,但心头的滞闷却丝毫未减。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灰岩城清冷的街道上。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投在青石路面上。

  ……

  ……

  火光。

  映红了半边天的火光。

  浓烟滚滚。

  往日肃穆巍峨的李家府邸,此刻已沦为修罗屠场。

  六门那些服饰在火光中晃动,朝廷禁军的玄甲泛着冰冷的光。

  喊杀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击着李家最后的防线。

  家主李龛手持一柄缺口的长剑,立在已成废墟的前厅阶上,浑身浴血,气息却如磐石般沉凝。

  他身后,是寥寥数十名死战不退的李家子弟和忠心门客,每个人都带着伤,眼神却亮得吓人。

  “李龛!束手就擒!朝廷念你镇守一方有功,或可留你全尸!”一名身着紫袍的朝廷大员在重重护卫下厉声喝道,声音在喧嚣中显得尖利。

  李龛恍若未闻,他抬头,望向府邸深处某个方向,那里有数道微弱的气息正在悄然远离。

  “李家的儿郎!”他嘶声怒吼,声震四野,“今日,唯死而已!随我——杀!”

  最后的冲锋,惨烈而短暂。

  血肉横飞,生气炸裂。

  李龛如山岳般的身影最终被无数道法淹没。

  而在李府最隐秘的一条地下密道出口,位于后山乱石之中,此刻正上演着另一场无声的逃亡与杀戮。

  李龛的胞弟共有四人,各自成家。

  浩劫骤起时,他们自知府邸正面难以抵挡,便由几位修为最高的族老断后,掩护着四房已有身孕、或刚刚生产不久的妇人,以及尚在襁褓的婴孩,从这条世代只有家主和少数核心子弟知晓的密道撤离。

  密道出口外,是崎岖的山林。

  护送的十几名精锐李家护卫,刚将四位妇人搀扶出来,还未来得及喘口气,两侧林中便射出无数淬毒的弩箭,紧接着,数十道身影狞笑着扑出。

  “哈哈哈!果然有漏网之鱼!李家的种,一个也不能留!”

  护卫们怒吼着迎上,用血肉之躯筑起防线。

  刀光剑影,瞬间染红草木。

  四位妇人中,有两人已是临盆在即,腹部高高隆起,行动不便。

  一人怀抱一个未足月的婴孩,还有一人,产后不过半月,身体极度虚弱,被一名老嬷嬷搀扶着,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

  她们看着护卫一个个倒下,眼中尽是绝望,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喊出声,怕惊扰了怀中的孩子。

  “分开走!能活一个是一个!”

  怀抱女婴的妇人,是李龛二弟之妻,性情最为刚烈,她厉喝一声,率先朝着一个方向跌跌撞撞冲去,试图引开部分追兵。

  另外三位妇人对视一眼,知道这是唯一生机。

  那临盆在即的两人,互相搀扶着,朝另一方向密林深处挪去。

  而那名产后虚弱的妇人,在老嬷嬷的搀扶下,选择了一条更偏僻、更陡峭的小径。

  追杀如影随形。

  箭矢不时从身后飞来,钉在树干上,发出夺夺声响,惨叫声此起彼伏。

  怀抱女婴的妇人最终力竭,被三名七门弟子围住。

  她将女婴死死护在身下,用后背承受了数刀,鲜血浸透了襁褓。

  直到气绝,她的手臂仍紧紧环抱着孩子。一名七门弟子冷笑着上前,欲要补刀彻底了结婴孩,却被旁边一人拦住:“行了,这么小的娃子,挨了这么多血,又在荒郊野岭,活不了的。赶紧去追另外的!”

  两名临盆妇人在一处山涧边被追上。她们背靠着冰冷的岩石,手持短剑,做最后的抵抗。腹中的剧痛一阵阵袭来,羊水已经破了。追兵戏谑地看着她们,不急于上前。

  “李家的女人,倒是硬气。可惜啊……”

  话音未落,其中一名妇人忽然闷哼一声,扶着岩石滑坐在地,脸色惨白,汗如雨下——她要生了。

  另一名妇人目眦欲裂,挺剑护在姐妹身前。

  或许是觉得胜券在握,或许是这荒诞的情景让追兵们产生了猫戏老鼠般的兴趣,他们暂时停下了攻击,冷眼旁观。

  就在这诡异而残酷的寂静中,婴儿的啼哭声,微弱却清晰地响了起来。

  新生命诞生在最深的绝望里。

  那护在前面的妇人眼中泪光一闪,猛地将刚出生的婴儿连同染血的襁褓塞进姐妹怀里,嘶声道:“带他走!”

  说罢,她燃烧起最后的精血,周身腾起暗淡的血光,如同扑火的飞蛾,冲向那些追兵。

  自爆的轰鸣在山涧回荡。

  趁此混乱,那刚生产完、虚弱到极点的妇人,用尽最后力气,抱着两个婴儿,滚入旁边湍急的山涧,瞬间被冰冷的河水吞没。

  追兵咒骂着,朝着下游追去。

  而最后那产后虚弱的妇人,在老嬷嬷拼死掩护下,躲进了一座早已荒废、破败不堪的山神庙。老嬷嬷为了引开追兵,朝着相反方向跑去,很快便被乱刀砍死。

  妇人蜷缩在残破的神像后面,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喊杀声和逐渐逼近的脚步声,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怀中的婴孩似乎感受到了极致的危险,竟没有哭闹,只是睁着乌黑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母亲。

  脚步声在庙门外停下。

  “搜!这破庙里说不定藏了人!”

  妇人死死捂住孩子的嘴,屏住呼吸,身体因为恐惧和虚弱而剧烈颤抖。

  她能感觉到,死亡就在一门之隔。

  就在这时,庙外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乐声,缥缈空灵,仿佛从天外传来。

  紧接着,是几声短促的惊叫和重物倒地声。

  乐声渐歇。

  庙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月光从破败的门洞和屋顶漏洞洒下,照亮了来人。

  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衣的老尼姑。她面容枯槁,布满皱纹,眼神却异常清澈平和。

  她手中提着一盏昏黄的旧灯笼,灯笼光晕下,能看到她僧衣下摆沾着些许草屑和露水。

  老尼姑一眼就看到了神像后瑟瑟发抖的妇人和她怀中的婴孩。

  她快步上前,蹲下身,低声道:“莫怕,追杀你的人,暂时睡去了。”

  妇人惊魂未定,看清来人是个出家人,紧绷的心弦稍松,眼泪顿时涌了出来:“师太……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李家……”

  老尼姑轻轻点头,接过妇人手中的婴孩。

  那是个男孩,不哭不闹,只是看着老尼姑。妇人又从贴身的衣袋里,颤抖着掏出四块粗糙的、似乎临时削成的木牌,上面用炭灰之类的东西,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良、景、井、饼。

  “这……这是我那三位嫂嫂……还有我……我们孩子的名字……若他们侥幸……师太,求您……”妇人气息越发微弱,生产不久又历经奔逃惊吓,已是油尽灯枯之兆。

  老尼姑接过木牌,入手粗糙沉重。

  她看着妇人祈求的眼睛,缓缓颔首:“贫尼尽力。”

  妇人脸上露出一丝解脱般的笑意,眼神逐渐涣散,最后看了一眼老尼姑怀中的孩子,气绝身亡。

  老尼姑低诵一声佛号,将妇人的尸身小心放平。

  她看了看怀中的婴孩,又看了看手中四块木牌,眼中闪过悲悯。

  她将木牌仔细收好,用一块干净的布将婴孩牢牢系在胸前,吹熄灯笼,悄无声息地出了破庙。

  庙外,横七竖八躺着几名七门弟子,呼吸均匀,仿佛陷入了深沉的梦境。

  老尼姑看也未看,身形如一道青烟,没入山林夜色之中。

  她没有立刻远遁,而是在山林中谨慎穿行,凭着某种特殊的感应和蛛丝马迹,竟真的在接下来的两日里,先后找到了另外三个婴孩。

  一个是在那山涧下游的浅滩乱石边,被卡住,奄奄一息,旁边是那位力竭溺亡的妇人僵硬的尸体。

  一个是在一片被烧焦的林地里,压在母亲早已冰冷的身体下,小脸被烟灰熏黑,却奇迹般还有微弱呼吸。

  最后一个,是在一处狼群巢穴附近,被一只母狼叼回窝边,竟未立刻吃掉,而是好奇地舔舐着。

  老尼姑出现时,母狼龇牙低吼,却在老尼姑平和的目光注视下,渐渐安静,退到一旁。

  四个婴孩,三男一女,都还活着,如同风中之烛,微弱却顽强。

  老尼姑将他们都带上,用柔软的布条固定好。她不知道这几个孩子能活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能带他们走多远。

  她不敢走大路,专挑最荒僻,最难行的山野小径。

  渴了喝山泉露水,饿了采些野果,偶尔用简陋的陷阱捕些小兽,嚼碎了喂养婴孩。

  她的僧衣被荆棘划破,草鞋磨穿,脚底满是血泡。

  怀中的孩子时常啼哭,她便低声哼唱着含糊的,不知名的古老调子安抚。

  她一路向西,想离开中州这是非之地。

  身后隐约仍有追索的动静,但似乎被那夜庙外的奇异乐声迷惑,方向出现了偏差,给了她一线生机。

  日夜兼程,风餐露宿。

  老尼姑带着四个婴孩,穿越了数州边界。

  她的身体越来越差,旧伤未愈,又添新疾。

  一次躲避暴雨,染了风寒,咳嗽不止。一次在跨越深涧时,脚下湿滑的石头松动,摔了下去,左腿骨裂。

  她拖着伤腿,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意识有时会模糊,眼前发黑。

  怀里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极限,哭闹渐少,大多时间昏睡着。

  终于,在一个夕阳如血的黄昏,她踉跄着走到了一处陌生的山岭,前方出现了一汪清澈的潭水。

  她渴极了,嗓子像着了火,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她艰难地挪到潭边,想掬水喝,却因腿伤无力,一下子栽倒在潭边浅水里。冰凉的泉水让她打了个激灵,短暂的清醒。

  她挣扎着坐起,靠在潭边一块大石上,喘息着。

  夕阳的余晖照在潭水上,泛着粼粼的金红光芒。

  她低头,看着胸前紧紧系着的四个襁褓。

  孩子们都闭着眼,小脸瘦削,但胸膛还在微微起伏。

  老尼姑枯槁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丝极淡,却异常安宁的笑容。

  她伸出颤抖的手,依次轻轻摸了摸四个孩子的小脸。

  “对不住……贫尼……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

  她感到生命力在飞速流逝,视野开始昏暗。

  她用尽最后力气,解下襁褓,将四个孩子并排放在岸边干燥柔软的草地上。

  又将那四块早已被体温焐热的木牌,小心地塞进各自的襁褓里。

  做完这一切,她仿佛完成了最重要的使命,身体一松,靠着岩石,缓缓闭上了眼睛。

  残阳彻底没入山脊,夜幕降临。

  山风掠过潭水,带来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身影晃晃悠悠地从山林小径走来。

  那人穿着粗布短打,裤腿挽到膝盖,沾满泥点,肩上扛着一把锄头,锄头上还挂着几串刚挖出来的,沾着泥土的山药,像个刚干完农活的老农。

  他走到潭边,似乎想洗洗手和山药,却一眼看到了并排躺着的四个婴孩,和靠在石边、已然圆寂的老尼姑。

  老农愣了一愣,放下锄头,走到近前。他先探了探老尼姑的鼻息,摇了摇头。

  又低头看了看那四个婴孩,伸手试了试他们的脖颈,还有微弱的脉搏。

  他的目光落在襁褓边露出的粗糙木牌上,拿起一块,就着月光看了看上面的字。

  “良?”他低声念了一句,又看了看其他三块,“景,井,饼?”

  老农沉默了片刻,抬头望了望幽暗的夜空,又看了看地上四个气息奄奄的小生命,最后目光落回那安详离世的老尼姑身上。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看尽世事的沧桑与一丝无奈的动容。

  “命啊……都是命啊。”他喃喃道,“躲来躲去,这因果还是撞上来了。”

  他蹲下身,仔细看着老尼姑虽然枯槁却神情平和的面容。

  “不过你这老尼子……倒让本座高看一眼。这般境地下,还能将四个娃儿带出这么远,硬是吊着他们一口气……不容易。”

  说罢,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在老尼姑眉心虚虚一点。

  一点极其微弱、寻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灵光,从老尼姑头顶飘出,隐约形成一个模糊的老尼姑形象,对着老农的方向,双手合十,深深一揖。

  老农摆了摆手:“去吧。下辈子,投个好胎,别这么苦了。”

  那模糊的灵光再次一揖,随即消散在夜风中,再无痕迹。

  老农这才转身,小心翼翼地将四个婴孩连同襁褓木牌一起抱起来。

  他的动作看似笨拙,却稳当异常,四个孩子在他臂弯里依旧沉睡着。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汪潭水和老尼姑的遗体,摇了摇头,扛起锄头,抱着孩子,哼着不成调的山野小曲,晃晃悠悠地,重新没入来时的那条山林小径。

  夜色浓重,将一切痕迹温柔掩盖。

  ……

  那老尼子听说古渡国某位高僧的母亲,当然,都是后话了。

  ……

  ……

  小和尚轻手轻脚离开了客栈。

  坐在院子里,捧着壶酒。

  出家人酒肉不沾的。

  他今个破了戒。

  只是师傅他老人家说的好,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小和尚拨弄着手里的佛珠,望着穹中明月。

  “娘,本该此生轮回,你能飞升菩萨果位,为何偏偏……要沾上这般因果呢?”

  “如今与你所救四人碰上,他们的福缘命数,似乎并没有用处……”

  “我不懂。”

  “可我要是懂了,我是不是也能飞升菩萨果位?”

  “呵呵。”

  小和尚摇头,继续吃酒。

  小院门忽地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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