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毅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他知道这道命令意味着什么。
洪水无情,不会分辨敌我。
那些弟兄,能不能来得及撤,谁也说不准。
可他知道,大将军说得对。
不舍,就会死更多的人。
“末将领命!”蒙毅重重叩头,额头磕在泥地上,磕出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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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日后,费扬古大营。
“什么?秦军停了?”费扬古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撞翻在地,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斥候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脸上全是烟灰和血污:“是......是!王翦那三万精兵,打到一半突然停了,然后开始后撤。章邯那边也放开了包围,青石岭的弟兄们已经撤回来了!”
费扬古愣在原地,脑子飞速转动,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
秦军停了?主动后撤?韩信这是......兵力不足了?
“将军!”副将冲进来,满脸狂喜,连盔甲都没来得及穿好,歪歪斜斜地挂在身上,“好消息!辽东的三万铁骑已经到了!就在北面二十里处!”
费扬古眼睛猛地亮了。
“领军的是多尔衮的孙子,爱新觉罗·詹岱!三万八旗精锐,全是最能打的!”
费扬古眼睛猛地亮了。
那光芒,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如同赌徒在输光家产前摸到了最后一张王牌。
“好!”他一掌拍在案几上,案上的茶碗跳起来摔在地上,碎成几瓣,“天助我也!韩信啊韩信,你终于要栽在本帅手里了!”
他大步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图上飞速移动,声音如同连珠炮:“传令全军,停止后撤,就地整顿兵马!”
“派人联系詹岱,让他从北面压上来!再派人去徐州,告诉张勇,让他即刻出城,从南面夹击!”
“本帅要让韩信知道,跟大清作对,只有死路一条!”
“嗻!”
命令传下,费扬古大营瞬间沸腾起来。
原本正在溃逃的清军停下了脚步,在各自将领的呵斥下重新列阵。
士卒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茫然,可当“三万辽东铁骑”的消息传开,那些茫然的脸上渐渐浮现出狂喜之色。
一个老兵跪在地上,朝着北方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在碎石地上磕出了血:“天佑大清!天佑大清啊!”
一个年轻的骑兵策马从阵前跑过,高举马刀嘶声大喊:“弟兄们!咱们的援军到了!三万铁骑!三万!杀回去!杀回去!”
士气,在这一刻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炸开。
费扬古站在高坡上,望着那一片片重新焕发生机的营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韩信,你想吃掉本帅?呵呵……本帅倒要看看,你这兵仙,能不能吞下这三万铁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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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城内,帅府。
“报——”斥候连滚带爬冲进大堂,头盔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头发散乱地披在脸上,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大帅!费扬古将军来信!辽东三万铁骑已到!请大帅即刻出城,南北夹击韩信!”
张勇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三尺,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接过密信,快速看了一遍,然后——
他笑了。
那笑容,是压抑了整整一个月后的释放,是猛兽终于等到猎物露出破绽时的狂喜。
“传令!”他转身,面向堂外,声音如洪钟般在大堂里回荡,“全军集结!只留五千人守城,余下五万人,随本帅出城迎战!”
“嗻!”
命令传下,徐州城内的清军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嗡的一声炸开了。
一队队士卒从营房中涌出,刀枪出鞘,箭矢上弦。战马嘶鸣,车轮滚滚,烟尘漫天,遮得连对面的人都看不清脸。
皇十三子胤祥一身银甲,策马冲到张勇面前,年轻的脸庞上满是战意,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张帅!末将请为先锋!”
张勇看着他,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十三爷,此战凶险,您要小心。”
胤祥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满是大清皇子的骄傲和自负:“张帅放心,末将从小熟读兵书,骑射功夫更是父皇亲自考校过的。”
“韩信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只会玩阴谋诡计的书生!真刀真枪地打,他不是我的对手!”
张勇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徐州南门大开。
五万清军如同出笼的猛虎,朝北面狂飙而去。
旌旗遮天蔽日,刀枪如林,战马如龙。
烟尘滚滚,遮住了半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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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城外三十里,韩信帅帐。
“大将军!”蒙毅掀开帐帘冲进来,满脸兴奋,“张勇动了!五万大军,从南门杀出来了!领军的是他本人,先锋是皇十三子胤祥!”
韩信站在沙盘前,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北面那片平原上,落在黄河大堤上,落在那些密密麻麻标注着兵力的小旗上。
“费扬古那边呢?”
“费扬古也停了!他的主力正在重新集结,看样子是要跟张勇南北夹击咱们!还有那三万辽东铁骑,斥候回报,他们已经到了北面二十里处,正在加速南下!”
韩信点头,面色平静如水。
可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
他知道,时候到了。
“蒙毅。”
“末将在!”
“传令王翦,让他带着三万人,立刻撤往西面的伏牛山。传令章邯,带着他的两万人,撤往东面的青石岭。传令中军四万人,全部后撤十里,疏散沿途百姓,能散走多少就散走多少。”
他一字一顿,声音平静得可怕。
“然后——”
他深吸一口气。
“掘开黄河。”
蒙毅浑身一震,跪在地上,重重叩头。
“末将领命!”
他起身,转身冲出帅帐。
帐外,马蹄声远去。
韩信独自站在沙盘前,望着那片标注着黄河的小旗,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却透着说不出的悲凉。
“本帅……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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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面,伏牛山下。
王翦正带着三万精兵且战且退,与追来的清军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老将军!”副将策马冲过来,“大将军有令!让咱们立刻撤往伏牛山!越快越好!”
王翦眼睛一亮。
他等这道命令,已经等了整整一天一夜。
从韩信把计划告诉他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在等这道命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