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谢岁岁惊了一下,赶紧让殿内伺候的宫女下去了。
想不想是一回事,说不说出口是另外一回事,这话要是传扬出去可不得了。
等人都出去之后,谢岁岁才有些严厉地说:“母妃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能说出口。你如此口无遮拦,若是这话传到你父皇,传到前朝那些朝臣的耳朵里。该怎么想你?”
李曦被训得眼眶都发红了,执拗地看着谢岁岁说:“母妃,父皇是不是不喜欢曦曦了?”
谢岁岁这才转过味来,李曦虽然聪明,但如今懵懵懂懂的,怕是还不知道太子之位到底意味着什么。
只是觉得,这样的好东西李舜给了,其他人没有给他,心里觉得委屈而。
便上前将人揽怀里说:“曦儿,太子之位是一份责任,但这份责任不是谁想要就能要的,你大皇兄是已逝的先皇后之子,论嫡论长,这太子之位都是要落在他头上的,并不是你父皇不喜欢你,不过……”
“你父皇当初的时候,头顶上也是压着一个嫡长兄,可如今当上皇帝的却是你父皇,所以很多事情也不是不能改变。”
后面这半段话,谢岁岁压低了声音,即便殿内只有母子二人,也是极为小心谨慎。
毕竟有些话真的不能说出口。
随后她语气再次严厉:“如今日这般的话,你再不可说出口,以后若是再这般口无遮拦,母妃就真的要罚你了。”
想到刚才宫里侍候的几个宫女,若是这话传扬出去,怕是他们母子都没好下场,有些不忍心的闭了闭眼睛,但最终还是心一狠。
今日若不心狠,来日必有反噬,但也必须让李曦记住这个教训。
谢岁岁处置了那几个宫女,还让李曦全程参与了。
结束之后,李曦的脸色有些白,看着谢岁岁的眼神,想哭,但没有哭出来。
“这便是你说错话的后果,这次是让其他人承担了,下次也许会让你自己承担,你可明白?”
李曦呜咽着点头,抱着谢岁岁的腰身说:“母妃,是曦曦错了,曦曦不该乱说话。”
这一次,是谢岁岁亲手引导着李曦长大。
担心他害怕,谢岁岁让郑太医给他开了一剂安神汤,又亲自守着他。
不过李曦还是做了噩梦。
这些事情虽然在锦乐宫没有传扬出去,可到底还是传入了李舜的耳中。
李舜得知这事的时候,先是愣了一愣,随后叹息说:“贵妃终究是长大了,也好,懂得自己保护自己,朕也能多安心一些。”
李舜自己便没有多少心慈手软,若不是他手段强硬,今日也走不到这一步。
但到底觉得心中有些失落,所以这一晚,李舜没有去锦乐宫。
到了该歇息的时候,花果过来禀报说:“娘娘,刚刚东来公公过来,说陛下今日有要事处理,歇在御书房,便不过来了。”
这些日子以来,即便谢岁岁怀了身孕,不能伺候李舜,但晚上李舜还是会日日过来,从没有间断过。
偶尔的时候,谢岁岁也有些恍惚,两人这般倒是恩爱非常,仿佛两人之间没有其他人一般。
不过那也仅限于在夜间,等第二天一早,看见这皇宫大院便又清醒了。
谢岁岁早知道自己在宫里清除了其他人的耳目,但是李舜的耳目还是在的。毕竟不说其他,跟在李曦身边的富贵就是李舜安排的暗卫。
虽说如今富贵跟着李曦,但到底李舜才是主子。
她所做的事瞒不过李舜。
谢岁岁也曾想过不去管那几个听了不该听的话的宫女,或许李舜为了保护他们就会处置了。
可是,万一没有处置呢?
万一这些话就传扬了出去呢?
谢岁岁不敢赌,哪怕这件事做了之后,会让李舜觉得她心思狠毒,不再是他心目中的样子。
而且她也想用这件事让李曦成长。
之前总觉得李曦还小,可以慢慢来,可是现在立太子这件事给了她危机感。
终究是要早点长大。
“本宫知晓了,你下去吧。”
谢岁岁很是平静。
她守了李曦半个晚上,见到李曦并没有做噩梦,而且她身子重了也熬不住,这才自己去睡,让宫女小心看着李曦。
翌日一早,谢岁岁没有睡懒觉,难得早起,陪着李曦一道用了早膳。
见李曦虽然人恹恹精神看着不太好,但到底没有其他大碍,便也跟着放了心。
“母妃,儿臣去弘文馆了。”
谢岁岁温柔地答应,与往日一样,走上前为李曦理了理衣襟,道:“去吧,母妃在宫里等你回来。”
李曦看着还与往日一样,但到底人变得稳重了一些,小小的身子,一瞬间竟然谢岁岁觉得已经长大了。
有些难过,又有些欣慰,最终都化为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等李曦离开之后,谢岁岁叫来花果说:“昨日那几个宫女,若是有家人,且家人和善,便多送一些金银抚恤。”
谢岁岁之前也罚过犯错的宫女太监,可从来没有,因为他们听了一些不该听的话,就要了他们的命。
“是娘娘。”花果答应后又安慰谢岁岁说:“这不是娘娘的错,娘娘也是逼不得已。”
谢岁岁苦笑一声:“哪有那么多逼不得已,不过是本宫自私而已。”
她想顾着自己和李曦的命,就顾不得旁人的。
也只能如此了。
这件事的风波过去了,谢岁岁还以为自己要被李舜冷落一段时间,毕竟要给李舜接受这件事的时间。
到时候主动送些羹汤,给个台阶,即便恢复不到以前,也不会太差。
却没想到隔了一个晚上,李舜就过来了。
见了谢岁岁,没有让她请安,依旧关心谢岁岁的身体情况。
“今日孩子可还有闹你?”
谢岁岁觑了李舜一眼,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李舜的表情也一如往常。
她捉摸不准,索性便当李舜真的不知道,娇嗔了一声说:“郑太医的医术很高明,臣妾今日少吐了两次,人也清爽了许多。”
“那便好。”
李舜说完拉着谢岁岁走到榻边,让她坐下之后,竟然俯身凑到她的腹前说:“可要乖乖的,不要折腾你母妃,不然生出来之后,父皇可要打你屁股。”
“陛下,你如今怎么转变了态度?”谢岁岁见了稀奇的问。
李舜直起身笑问:“朕何时转变了态度?”
谢岁岁便翻起了旧账:“之前臣妾怀着曦儿的时候,臣妾说教训曦儿,您可是反对的紧,如今陛下的态度,难道不是转变了?”
李舜闻言思索了一会,想起确实是有这么件事。
便道:“此前,曦儿在你腹中之时,乖巧没有让你受太多的罪,朕自然爱护有加,如今这个实在不乖。”
谢岁岁便忍不住吃吃笑了起来。
笑颜如花,春光烂漫,十分娇俏可人。
李舜一时间看愣住了,微微抬起手,摸了摸谢岁岁的脸道:“如今这般就很好。”
谢岁岁不知道他说什么很好,但心中明白这件事显然已经过去了。
等李曦散学回来,看见李舜先是很高兴,刚准备扑上来的时候,却好像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微微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礼仪学的不错,行的很标准。”李舜夸奖了一句,这才招手:“过来。”
李曦这才快步上前,有了往日调皮活泼的样子:“父皇,曦曦想你了。”
李舜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问:“今日功课如何?”
“父皇就知道问曦曦功课。”李曦抱怨了一声,还是乖乖地回答,将今日所学和心中所得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李舜听完,满意的点头,又将李曦说的不对的地方,纠正点拨了几句,李曦聪慧,很快明白过来,还会举一反三的问李舜问题。
你来我往,父子俩倒是相得益彰。
等差不多结束后,也到了用晚膳的时辰,谢岁岁便让宫女传膳。
用完膳后,李曦照常描红、打拳,时辰差不多了便去休息,与以往李舜过来的时候好像并无不同。
可到入睡的时候,谢岁岁还是有些迟疑,摸不准李舜此时对她的态度。
也想过要不要对李舜坦白,毕竟这件事瞒不过李舜,倒不如说出口,显得自己真诚一些。
可是还没说出口,李舜却忽然抚着她的纤细脊背说:“快睡。”
这两个字一出口,谢岁岁便决定不开口了。
罢了,就这般吧。
谢岁岁如今很容易瞌睡,白日大半时间无事之时也是倒在榻上睡,如今得了李舜这一句话,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过了两日,李康进行了立储仪式,正式向天下万民宣布被册封为太子。
不过册封当晚,李康就病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李舜和谢岁岁刚刚躺下。
听到这动静,李舜起身说:“朕过去看看,你如今身子重,不必过去折腾了。”
“是陛下。”
所幸谢岁岁如今已经不掌管六宫,再加上怀了身孕,也有了借口避开。
不然这劳心费力的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一夜,李舜自然没有回来。
等到第二日,谢岁岁起身,花果帮着她洗漱的时候才说:“大皇子是累着了,立储大典规矩多,冠服又重,大皇子身子受不住。”
不过区区一个立储大典,便承受不住,日后当了太子,如何处理国家大事?
那些人根本不顾及李康的身体情况,就强硬地将他推上那个位置,谢岁岁也说不上李康可怜不可怜。
左右她也没有其他的闲心去可怜其他人。
便嘱咐花果说:“此事知晓就行了,咱们宫里不得议论太子之事。”
“是,娘娘。”花果恭敬地答应。
如今锦乐宫里也无人敢随便提起这些事,毕竟前些日子刚处置了几个宫女,还没有过多久,大家都记着呢,个个都是谨言慎行,不敢说错话做错事。
李曦也稳重了许多,不再是那种在宫里四处跑跑跳跳,人未至声先到的情况了。
虽然看着还如往日里那般,但见了谢岁岁,也知道先行礼。
日日功课都做得优秀,除了文化课,还多加了学琴作画。
每日很是繁忙的很,谢岁岁的身子也是一日比一日重。
等到八月十五中秋晚宴,谢岁岁腹中孩子已经有了三个月,如今在这后宫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这段时间奇怪的是,李舜除了偶尔几日国事繁忙歇在了御书房,以及初一十五在皇后宫里过夜之外,其他时候,倒是日日都来谢岁岁的锦乐宫。
怀孕之时,谢岁岁还怀疑李舜是不是吃了什么大补药。导致如此重欲,结果这才多久,竟然又变得清心寡欲起来。
她倒是觉得无妨,左右不过是入睡之时,身侧有一个人陪着,反正她也不能伺候。
对于后宫其他嫔妃来说,那就成谢岁岁都怀孕了,还勾着李舜不放,可又碍于谢岁岁如今的地位,不敢放肆。
因此怨念不少。
谢岁岁也有所察觉,觉得是该劝着李舜去其他人宫里走走,以免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得宠和得宠到不给其他人活路是两个概念。
夜宴之上。
谢岁岁看见了得封太子的大皇子李康。
李康因为太子之尊,坐在了李舜左边下首的第一位,脸色苍白,看着很是病弱。
对后宫的宫宴,谢岁岁已经不陌生了,无非就是欣赏欣赏歌舞表演,然后推杯换盏,走个过场而已。
不过谢岁岁对于宫宴上的东西一口都没有碰,喝的酒水也让花国换了自己宫里的,绝不给人下手的机会。
宴席过半,忽然嫔妃群里一个不起眼的站起来说:“陛下,今日中秋晚宴,臣妾准备了一支舞蹈,要进献给陛下。”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视线都看了过去。
李舜微微拧眉,除了司舞坊的女子,一般正经人家女子是不会当众表演的,更何况是李舜的后妃。
此举说白了就是自甘下贱。
谢岁岁倒是明白,这是个想争宠的,平日里没有机会,今日难得有露脸的机会,也无可厚非。
抬眸看了一眼,这次倒是认出了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