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动来动去的路西法吸引注意力后,视野不好的人看东西往往总是会先看见更夸张的轮廓,然后才慢慢意识到那轮廓意味着什么——
比如真正被重建好的巨大新客栈。
龙女的目光越过簇拥着自己的众魔,落到那座焕然一新的建筑上时,脸上的惊讶几乎没来得及遮掩。
这也太大了,而且简直新的离谱……
对于多少可能有些恋旧的东方罪人而言,那根本不是修缮也不是重建,而是更像把原先那破旧的客栈吞进去以后又吐出来了一个更夸张的版本。
夏莉立刻从她的表情里捕捉到了那份震惊,眼角还湿润着的金发女郎几乎有点得意地抬了抬下巴,语气里重新亮起小太阳般的神采。
她飞快地同她解释,又在说到一半时想起什么似的,正式地侧过身,要向她介绍自己的父亲。
见夏莉终于想起自己,站在稍外围一点的路西法这时才终于清了清嗓子。
娇小的地狱之王实际上已经探头探脑地冲着这边看了有一会儿了。
因为和她算不上熟,早前不适合认识,现在又很显然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姿态挤进这团已经够乱够热闹的拥抱里,所以一直徘徊在一个既能让别人看见他、又不至于显得自己太主动的距离上。
现在被夏莉点了名,他立刻挺直了腰背,摆出一副“哎呀既然如此那我就勉为其难登场”的架势。
六翼堕天使的语气是拿腔拿调的,神情也是,连手势都带着点故作老练的炫耀,偏偏那股子得意在他过分娇小的体型上显得并不威严,反而滑稽又可爱。
“嘿嘿——我忘了跟你说了,新客栈是所有魔和我爸爸帮忙一起改建的!”似乎正在因为能和自己父亲一起做些什么而快乐的金发女郎,笑容灿烂到几乎能照亮整个傲慢环,“对了对了!■■■,现在我想我可以正式把我爸爸介绍给你了,这位是……路西法·晨星!整个地狱的——”
夏莉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是的!没错!”
外围的堕天使陛下听到女儿的声音,像被点亮了似的立刻窜上前来。
他今天穿的相当正式,只不过在和东方罪人面对面时已敛了翅膀。
地狱之王故作矜持地整了整帽子,下巴微抬,用一种明显在装腔作势但又因为身材过于娇小而显得可爱至极的姿态,清了清嗓子。
“是的是的~!没错,我——就是路西法·晨星!地狱之王!万魔之主!创世之时与……”
他每说一个头衔就换一个姿势,活脱脱像只站在书桌上炫耀新项圈的布偶猫。
然后——
“啊~多么热闹!”
“看来我错过了一场感人肺腑的家庭重聚?是吗?”
“亲爱的,我错过了什么吗?”
一个带着浓重收音机底噪的声线就这样不紧不慢地从人群后方飘过来。
龙女垂在发侧的、毛茸茸的耳朵稍微动了一下。
她用自己那双几乎什么都看不清的眼睛朝声音的方向望去。
模糊的视野里,一抹猩红色的、纤细的轮廓正从废墟的另一侧慢慢踱来。
他双手背在身后,脊背挺直,步伐轻盈到几乎不带声响——和平常完全无异的姿势,和平常完全无异的节奏。
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只有在说“我错过了什么吗?”这句话时才装模作样的的打理了一下自己胸前的领结。
见自己心中的某位扫把星“第一名”就这样一点空气也读不懂的登场,赫斯克立刻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老猫嘟囔了一声什么不太好听的话,然后拦着安吉尔往旁边挪了半步。
安吉尔先是有点意外,然后才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但也跟着让出了一点空隙;并冲着赫斯克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此时此刻,阿拉斯托的声音里依然带着点调侃,但语气已经完全没有了攻击性。
他似乎说了句什么关于“看来我们的客栈大厨这次总算是给大家露了一回真本事”之类的话——具体措辞■■■没太听太清,因为那声音里的收音机底噪太重了,听上去简直像是某种故意设置的缓冲。
被打断了的路西法显然非常不满,他那张漂亮的脸顿时垮了下来,眼睛里简直要喷出火。
娇小的地狱之王朝夏莉像是告状般指着阿拉斯托嘴巴开开合合,仿佛是在大叫“这混蛋绝对是故意的!”
而广播恶魔只是轻蔑地瞥了对方一眼,目光里甚至带着点敷衍的怜悯。
在成功让路西法暴跳如雷甚至差点冲过来(但是被夏莉拦住)后,视线便又转回来,不紧不慢地落在了季星澜身上。
他似乎在等她回话。
恶魔令人猜不透的笑容照旧挂在自己脸上,姿态优雅而松弛。
——但鹿耳微微偏了一个角度。
但■■■没有说话。
她只是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然后静静注视着眼前红色的身影。
然后,在所有魔略显惊讶的目光中,身形高大的龙女忽然就这样慢慢地、慢慢地俯下了身子。
“这是您自找的。”
她用很低的声音这样说。
阿拉斯托的耳朵敏锐地抖了一下,然后立马竖了起来。
本能的警惕让他嘴角的笑容微微一僵,身体下意识地想要后撤——那种属于野鹿的、本能的警觉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便已经驱使他的身体做出了应激动作。
但太迟了。
在他开口之前,■■■那条长到几乎不可思议的尾巴已经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般展开。
东方罪人的尾巴灵活的扫过地面,卷过前驱魔天使的手臂、蜘蛛罪人的腰、老猫总耷拉着的翅膀、车厘子炸弹的肩膀、妮芙蒂全身——然后在最后一圈中,精准地将站在外围的路西法和夏莉也兜了进来。
最终,龙就这样以一种温柔而有力的姿态,将客栈里所有幸存者都拢进了她的怀抱。
包括阿拉斯托。
“你——!!”
混乱中,阿拉斯托觉得好像有谁的头发塞进了自己嘴里;从来傲慢到几乎用鼻孔看人的绅士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她的身形实在是太高大了,长手长脚,如同凭空生长的母树。
……但是身形巨大还是有好处的。
在响成一片的惊呼声中,阿拉斯托几乎是在炸麦的声音最为明显。
但那大概也谈不上是真正的愤怒——至少不完全是。
今天已经完全身体接触超标了的恶魔语气里带着一种恼羞成怒的慌张,就像一只被突然揪住后颈的猫,四肢张开,整个身子僵在半空。
“我不接受这种……这……这完全越界了!哦哈哈哈……我劝你立刻放开傲慢环最令人闻风丧胆的罪人领主之一,你这——”
收音机的底噪在他的音调中疯狂闪烁,导致他的话语听上断断续续。
但广播恶魔并未变成影子逃开,哪怕他其实真的嫌弃的要命。
——他完全可以。
只需要花不到一秒钟,这位傲慢环灵活的温迪戈便能化入暗影,从这个对他而言过分亲密的困境中脱身……
但他没有。
安吉尔立刻就在旁边笑到几乎破音,旁边的车厘子炸弹还跟着起哄。
“哦~看看我们不可一世的广播恶魔先生~这可真是——”
“闭嘴!你这……不要碰我!该死的蜘蛛……!”阿拉斯托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毛刺,像是只是碰到安吉尔,他的头发就要炸开了。
“好极了(Lovely),我应该在这个时候庆祝一下的……”赫斯克在另一边低低地学了句阿拉斯托一定很熟悉的词。
闻声,阿拉斯托的鹿耳立马刷地转向赫斯克的方向。一只来自影子的黑色触手立马不动声色地从暗处伸出,精准地掐住了老猫的脖子。
他发出一声短促而滑稽的的“呃!”,然后整个猫的五官都开始膨胀,哪怕有着动物的毛发,安吉尔依然能看见赫斯克的整张脸都涨红了。
“哦我亲爱的赫斯克,我想我听见了某种很不礼貌的小动静?哼嗯?”阿拉斯托轻浮的讯问。
“……嘿!把那玩意儿放开,你这红毛草莓怪胎皮条客!”
“……”
“听着,你最好让你旁边的这个我们过了这么久也学不会对死亡敬畏的女性化朋友学会感恩,猫咪,我正在尝试为这场温情时刻增添趣味呢~?”
“等一下!阿拉斯托!你快把赫斯克弄窒息了!!”夏莉在阿拉斯托掐着赫斯克脖子的触手上啪啪拍了两下。
“怪里怪气先生,窒息play我可比我们的酒保喜欢多了,不然你换个人玩玩这一套?比如……我?”
安吉尔在阿拉斯托的后背上用手指充满暗示意味的划了一下。
于是,所有人看到阿拉斯托的能力立马“嗖”的一下子收了回去,然后,便是广播恶魔标准的指针瞳孔、混乱的杂音音效以及像猫一样炸开的黑色挑染红发。
【……立·马!停·止!你那些俗气又令人作呕的行为和想象!!!】
“呀呀呀呀呀呀!坏男孩!坏男孩!坏男孩!!!”
被龙女勒的仅剩颗小脑袋露外面的妮芙蒂,疯狂的用小爪子拍着对方裸露在外的手,发出快乐到几乎失控的尖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