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声音又响了一次，比刚才更清晰一些。
这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像是整个房间都在说话，墙壁、地板、天花板，每一个角落都在回荡着这个声音。
任坚的喉咙发紧。
“弟弟……小强。”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有些涩，“是你吗？”
沉默。
然后，那颗星星忽然亮了起来。光芒从星星内部涌出，像潮水一样漫过桌面，漫过地板，漫过整个房间。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等他们再睁开眼时，房间变了。
墙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虚空。
不是星空，不是黑暗，而是——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上，没有下。只有一片纯粹的、无限的“无”。
他们漂浮在这片虚空中，脚下没有地板，头顶没有天花板，周围没有任何东西。但奇怪的是，他们能看见彼此，能看见自己，能看见那颗依旧在任坚掌心发光的星星。
“这是……”阿赤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没有回音，只是单纯地消散。
“这是真实的世界。”任强的声音从星星里传来，很轻，很平静，“哥哥，这才是真正的世界。”
任坚皱眉：“什么意思？”
“你们所在的世界——”任强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是假的。”
众人并不感觉意外，因为是觉醒者的缘故，自然知道这个世界是假的，这是非凡觉醒的前提。
“世界是假的，我们都知道。但是你说真实的世界是这样……”任坚看向四周，这片无限的“无”。
“这样就有点难以置信了……这……可是什么都没有啊，即便是我们现在的这个世界是假的，那也该有个承载的地方啊，但是这——”任坚倒也不是不信，只是觉得不可思议。
身边的几人也是如此。
任强的声音确实继续道：“有一次我不小心听到博士的话，他就是如此说的，至于为什么这么说，我就不得而知了……还有一件事，我也要告诉你们——”
他顿了顿。
“这个世界，所有人的身体，也都是假的。”
这句话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张小仙的声音在发抖，“你说什么？”
任强的声音确实没有回复张小仙的话，继续说道：“这个世界的存在，只有意念是真的，身体只是容器，意念是容器里的水。容器是假的，但水是真的。”
尚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那我……不是我妈生的？”
任强同样没有回答尚义的话。
“新生计划，不只是为了制造星神。它还有一个目的——制造容器。制造足够多的容器，来装那些散落的意念。这个世界是假的，但它需要一个‘壳’来承载。那些意念需要一个‘身体’来安放。R区，就是制造这些身体的地方。”
任强的话音落下，虚空中一片死寂。
徐乐靠在陈青峰身边，脸色苍白得可怕。
阿赤闭上了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白红锦站在角落里，嘴唇微微颤抖。张小仙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江风靠在虚空中，双手抱胸，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新生计划……不只是为了制造星神。”张小仙喃喃地重复着任强的话，声音很轻，“它还在制造……容器？”
“R区最核心的秘密，不是人造星神。是‘容器制造’。那些制造者发现，意念需要一个身体来安放。没有身体的意念，会消散，会回归‘源’。他们不想让意念回归，所以他们需要身体。需要很多很多的身体。”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
“那些孩子——一号到九号，十号到十九号，二十号到二十九号……所有的编号，所有的实验体。他们存在的意义，不是成为星神。是成为容器。是成为这个世界的‘壳’。”
张小仙的身体晃了一下，任坚扶住她。
“那我的记忆……”她的声音在颤抖，“我的记忆也是假的？”
“你的记忆是真的。”任强说，“意念是真的，记忆就是真的。你的身体是容器，但容器里装的水——你的意念，你的记忆，你的痛苦，你的坚持——都是真的。”
他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们都是这样。你们的身体是在R区被制造出来的，但你们的意念不是。你们的意念来自‘源’。”
尚义抬起头，眼眶有些红：“那我妈呢？我妈也是假的吗？”
任强沉默了。
“她的身体是假的。”他说，“但她的意念是真的。她爱你，这是真的。你叫她妈妈的时候，她心里的暖是真的。这些，比身体更真实。”
尚义的眼泪掉了下来。他飞快地擦掉，没有说话。
徐乐靠在陈青峰身边，轻声问：“那我救的那些人呢？我治好他们的伤……那些伤是假的吗？”
“伤是假的。”任强说，“但痛是真的。你让他们不痛了，这是真的。”
徐乐沉默了。
陈青峰一直没有说话。此刻，他忽然开口：“那我呢？我打的那些架，受的那些伤——都是假的？”
“你的选择是真的。”任强说，“你选择战斗，选择保护别人，这些选择是你的意念做出的。身体是假的，但选择是真的。”
陈青峰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白红锦站在角落里，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小明……他的身体也是被制造出来的吗？”
“是。”任强说，“但他的意念是真的。他是你的孩子——不是因为身体，而是因为意念。你怀他的时候，你心里的期待是真的。他叫你妈妈的时候，他心里的依赖是真的。这些，比任何身体都真实。”
白红锦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阿赤睁开眼睛，看着那片虚无，声音平静：“所以，我的空间非凡，也是在操控假的东西？”
“你的能力是真的。”任强说，“空间是假的，但你操控空间的能力是真的。因为那个能力，来自你的意念。你的意念，来自‘源’。源是真的，你的能力就是真的。”
阿赤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我这些年修习的空间理论，岂不是白学了？”
“没有白学。”任强说，“你学的不是空间，是你自己。每一次修炼，每一次突破，都是你的意念在成长。身体是容器，但容器里的水，在变得越来越深。这是真的。”
阿赤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任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所以，R区制造了这么多身体……”张小仙的声音忽然响起，“是为了什么？”
“为了装意念。”他说，“那些制造者发现，意念是不会消失的。身体会坏，但意念不会。身体坏了，意念会回归‘源’，然后被重新分配，进入新的身体。这是一个循环。”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
“但有些意念，不想回归。它们想留下来。想留在这个世界上。所以它们需要身体。需要不会坏的身体。那些制造者，就是在制造不会坏的身体。”
“人造星神？”任坚说。
“对。”任强说，“人造星神，就是不会坏的身体。如果成功了，意念就可以永远留在这个世界上。不用回归，不用消散，不用重新开始。”
他看着任坚。
“但那些制造者失败了。他们造出了身体，但装不进意念。那些身体活了，但没有意识。他们只是……空壳。”
他指了指房间外面的那些椅子。
“那些椅子上坐着的，就是空壳。有身体，有意念。没有意识。”
虚空中，所有人都沉默了。
良久，江风开口，声音很平静：“那我的身体呢？我的身体是空壳吗？”
“不是。”任强说，“一号哥哥，你的身体里有意念。你的意念是真的。你活了两千三百年，不是因为你的身体不会坏，是因为你的意念不想散。”
江风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那我……算是成功品吗？”
“你算是。”任强说，“你是唯一一个成功品。那些制造者用零号的数据造了你，以为你是失败品。但你活了下来。你有意识，有意念，有选择。你是他们唯一成功的作品。”
江风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释然，不是苦涩，而是一种很复杂的、跨越了两千三百年的情绪。
“所以，我是人。”他说。
“你是人。”任强说，“不是因为你有身体，是因为你有选择。”
江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小强。”任坚忽然开口，“你刚才说，你是从博士那里听来的。博士是谁？”
任强沉默了。
“她是……娲皇”他的声音变得有些犹豫，“她是这里的创造者之一。她负责‘容器制造’。所有的身体，都是他设计的。”
“她还活着吗？”
“不知道。”任强说，“很久很久以前，她就不来了。走之前，她来过一次，站在培养舱前看着我，说了很多话。”
“她说了什么？”
任强沉默了很久。
“她说——‘对不起。’”任强的声音很轻，“她说了三次。然后她就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虚空中，一片寂静。
“娲皇，是谁？”任坚看向张小仙，又看向江风。
两个人都是茫然的摇了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