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仙的动作停住了，手中的茶杯悬在半空，她盯着任坚看了几秒，然后慢慢把茶杯放回床头柜上。
“你说什么？”
“我决定尽快赶往赤河谷地。”任坚重复了一遍，“不是几天后，是明天。”
张小仙的眉头皱起来，那双总是洞悉一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是惊讶，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奇怪的……了然。
“出什么事了？”
“江风和白红锦出现在南国边境。”任坚说，“他们也在往赤河谷地，目标很可能是‘人造星神’。”
张小仙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哦”了一声。
那声“哦”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任坚有些意外。
“你不惊讶？”
“惊讶什么？”张小仙往枕头上一靠，“江风……我早就知道他会掺和进来。”
任坚一怔：“你早就知道？”
“「先知」嘛。”张小仙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有这玩意儿在，有些事，还是能看见一点影子的。在安国出任务那次，我就梦见过一个画面——赤河谷地深处，有人在打架。其中一个，就是江风。”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只是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
任坚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那另一个是谁？”
张小仙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你猜？”
任坚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我？”
“不是你本人。”张小仙说，“是你的分身。至于是哪一个，我看不清楚。那画面太模糊了，只能看到一道雷电，还有一个巨大的虚影——可能是「请神」召唤的东西。”
任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雷电」在任一身上，「请神」在任二身上，自己并没有计划将任一和任二派往赤河谷地，江风如何能和分身打架？
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会在赤河谷地正面碰上？
“你确定那是我的分身？”
“八成吧。”张小仙说，“「雷电」和「请神」，都是你分出去的能力。而且那人的气息，虽然模糊，但和你有七八分相似。当然，也不排除，另有其他的人同样领悟了这两样非凡。”
她看着任坚，眼神里有些意味深长：“所以你要尽快赶过去，我理解。但如果那画面是真的，你去了，不就正好应验了那个画面？”
“应不应验的其实也不一定？”任坚说道：“因为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决定将任一和任二派往赤河谷地，他们两个各有任务，任二还好，任一怕是短时间无法过来。”
张小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不在意：“看到的也不一定就是注定。有时候，看到只是为了让你做好准备。”
她从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行吧，明天出发。我跟你去。”
“你的身体……”
“没问题，徐乐每日过来帮我「治愈」。”张小仙打断他，“这两天养得差不多了。再说了，这次去的是我的‘老家’，就算身体没好，我也得去。”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任坚听得出那平静底下埋着的东西。
“对了，你准备带谁去？”
“徐乐、陈青峰、尚义。”任坚说，“加上你和我，五个人。”
张小仙点点头：“徐乐的生机和治愈，在那种地方确实有用。陈青峰那个战斗狂，正好用来打架。尚义的火，可以群攻。不错。”
她顿了顿，忽然问：“阿赤呢？你不带她？”
“她上次透支太厉害，还在养。”任坚说，“而且从西洲过来，又经历寒国大雪山，这次又在南国受伤……”
“也是。”张小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任坚，你有没有想过，这次去赤河谷地，可能不只是‘找东西’那么简单？”
任坚看着她：“什么意思？”
“那块板子里的信息，我大概看了一遍。”张小仙说，“R区最底层，确实封存着‘人造星神’的资料。但不止这些。”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遥远：“里面还有一份名单。不是那些孩子的名单，是另一份名单——制造者名单。”
任坚心中一震：“制造者？”
“对。”张小仙点点头，“那些真正策划‘新生计划’的人。我有一个直觉，除了之外，应该还有活着的人也不一样，他们可能隐藏在六洲四国的各个角落，有的死了，有的还活着。有的甚至……已经成了某些势力的高层。”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压在任坚心上。
任坚沉默了。
良久，他开口问：“名单上，有谁？”
张小仙看着任坚，苦笑道：“你觉得此刻的我，会知道吗？”
“也是。”任坚站了起来，张小仙曾经的记忆并不完整，现在问这个，也确实不合时宜。两人又随意聊了一些便转身告辞。
第二天一早，渝州特别警事局，停机坪。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尽。一架小型运输机静静停在跑道上，舱门敞开，舷窗透出昏黄的灯光。
任坚第一个到达。
他站在飞机旁，闭着眼睛，感受着那三条连接传来的信息——
任一已经正在执行中州那边的任务。
任二依旧待在黑市。
任三还在那个小镇附近。江风和白红锦昨晚没有离开祠堂，今早天还没亮就出发了，继续往南走。任三远远地跟着，保持着安全距离。
三条连接，三个视角，三份信息，同时在他意识海里呈现。
没有混乱，没有冲突。
就像三块拼图，各自完整，又共同组成一幅更大的画面。
“队长来得真早。”身后传来声音。任坚回头，是尚义。
他穿着一身轻便的战斗服，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脸上带着那种熟悉的兴奋笑容——就像每次出任务前那样。
“尚局让我带的东西。”尚义拍了拍背包，“全是好东西，够咱们用一阵子了。”
任坚点点头：“陈青峰和徐乐呢？”
“在后面选些装备，马上到。”尚义走到他身边，看着那架飞机，“这次去的地方，听说很危险？”
“嗯。”
“那太好了。”尚义咧嘴一笑，“上次从大雪山归来，刚到中州，便被尚局着急忙慌的叫回来，这段时间在局里都快憋出病来了，终于能出去活动活动了。”
任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远处，两道身影穿过晨雾走来。陈青峰走到近前，只是冲任坚点了点头，就算打过招呼。徐乐则多看了任坚两眼，眼神里有些探寻的意味。
“张前辈呢？”徐乐问。
“应该马上到。””任坚话音刚落，就看到张小仙的身影从雾中走来。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劲装，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袱。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不错。
“都到齐了？”张小仙扫了一眼众人，“那就走吧。”
她率先登上飞机。
任坚跟在后面，陈青峰、徐乐、尚义依次登机。
舱门缓缓关闭。
便在舱门关闭的瞬间，一身红衣飘了进来。
那红衣刚进来，便开口嚷道：“怎么，出任务也不叫我，嫌我是累赘？”
来人正是阿赤。
任坚一愣，笑道：“我哪里敢呀，这不是鉴于你最近太累——”
“早恢复好了！”阿赤嘟囔了一句。
“既然来了，那就一起吧！”任坚无奈说道。
飞机开始滑行，加速，然后猛地一抬，冲入晨雾弥漫的天空。
舷窗外，渝州的轮廓越来越小，最后被云层遮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