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
月不开眉间皱起,但眼皮像被黏牢了一般无法睁开,隐约听闻琵琶声贯穿阴曹地府的苍穹与深海。
夹扫勾挑,杀机四伏;
绞弦夹扫,兵戈渐起;
绞弦拢指扫掠而下,但闻铁马戎装、万骑突出、刀枪争鸣!
外面……打起来了……
“大姐……”
月不开许久未听过这琴声,上次听闻是在九重天上,在千年之前。
而那时,大姐的琴还是清婉痴缠,欲说还休。
记忆中那人额心翠色宝相花钿,半翻单刀髻,簪上丝绦千缕,臂缠五色飘然的披帛,胸前一朵荼白的菡萏初开,赤足钏镯作响,怀中琵琶欲语,恍若飞天云中来……
九重天上四天门,东边那尊门神天王是江南飞升上来的,最好青砖黛瓦、薄雨西湖,所以东边一贯阴雨,偶尔小晴。
东天门外云中有湖,湖上一小舟,舟中二神。
那一身翠微的女神高坐舟蓬上,在细细雨幕中浅吟低唱:“琵琶缠语,天外天,珠落玉盘,拜别云泽榭……”
月不开耐着性子听了半阙诗,再无心去听,只问:“非姐,你说……杨贵妃会弹琵琶吗?”
此言一出,琵琶声停歌声咽,名为雨非的女天王跃下船蓬坐在月不开对面,抿了口茶才缓缓开口:“原来也不见你喜欢诗文,怎得下凡一趟,回来咬文嚼字地背那《长恨歌》?”
月不开趴在嵌了玉面的茶桌上,有几分委屈地说:“因为阴沨他唱的《长生殿》里的词就是《长恨歌》啊……他唱的杨玉环,很有神韵。”
雨非听月不开说话的口气像小孩子撒娇似的,忍不住笑,“阿月,你有什么可委屈的?月老被你砸了三千庙,砚仙子的藏书阁被你摔去了阴间。
闹这么大,玉皇大帝非但一点没有处分你,还给你升了官,和我平辈。
那些苦主都没觉得委屈,你倒好,跑东边找我喝闷茶来。”
月不开扭过头,换了一边脸趴着,愤愤地小声嘟囔:“叫月老那老小子不给我牵红线!
一根绳子而已,哪有那么难……”
当年月不开刚以赵月辰的身份走完渡劫的流程,为了地府一只小无常干出那些能“彪炳”
天庭史册的活儿,怎一个“绝”
字了得……
月不开鼻尖瞪着一盏茶杯陀螺似的打转,茶已凉透。
他伸出一根手指按住杯子边缘,仰脖将扬起的冷茶接在嘴里,没咂吧出什么好味道,但还是续了一杯,接着以旋转式冷却茶汤。
“人间结的缘,阴间修的果,可是阿月,你是位天神,”
雨非随手拨弄了两个音,接着去拧琴轴调音,“就像这琴,弦音不准,弹什么都不在调上。
要调,不但要调,还要及时调,及时止损。”
月不开喷了一口气吹起额前乱发,若是旁人跟他提什么“及时止损”
,他能一拳头抡上去,可这话是雨非说的,月不开不敢造次,因为雨非不仅是驻门的四大天王里唯一的女天王,而且是武神榜排名第一。
相熟的神仙可亲切称她一声“大姐”
,不熟悉的则需按照神官的职位称她“东方持国天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