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大人这是打算陪我加班?连带自己一起罚了?”
阴沨没有回答,只低头干活。
月不开嘴上说笑,手头的行动还是很迅速的,转眼见便有两只化猫褪去猫毛变回赤条条的人。
阴沨愣了片刻,立即扭头去抱新的猫递给月不开。
新的化猫源源不断从特大号麻袋里涌出,麻袋是任老板借给月不开的,麻袋里压缩着空间,袋底与任一寻用万寻丝在华北地区铺设的地脉网相连接,相当于网线的一个节点。
玄管局提供人力,搜寻化猫,将猫送入临近的网线节点,通过地脉网快速传送到鬼董茶屋,之后月不开再将拔除黑雾、恢复人形的感染者通过反向的线路送回去。
整套流水线作业环环相扣,运作高效,任老板在自家盘丝儿洞里喝着茶水监控全局,确保地脉网络运行正常。
他这样的陈年老蜘蛛精织网才是正经行当,织布、剪裁、设计衣服是副业。
按任老板的原话:“开爷您有所不知,咱每一只蜘蛛都是网管。”
沨月二人配合着忙了彻夜,如此繁琐工作本不必月不开这个段位的神仙亲自动手,但能和阴大人一起工作的时间并不多,点滴都要珍惜。
在化猫身上黑雾的熏染下阴沨的尾巴藏不住了,冒头出来凑热闹,被阴沨一把按住,尾巴没了,不料又冒出一只耳朵,按没一只,另一只又不受控制地支棱起来,打地鼠似的。
阴沨叹气,放弃和自己过不去。
那条蓬松的猫尾巴习惯性地勾搭月不开,倏尔意识到阴沨似乎不喜欢自己这样,只好恋恋不舍地放开月不开地裤腿,收敛起来搁在阴沨盘起的腿上。
一条尾巴也觉得被人嫌弃是件很委屈的事情。
猫和猫尾巴是两种生物,阴沨甚至觉得是尾巴先喜欢月不开的,与生俱来的亲近月不开,因为月不开的出现而出现……
置身于那群毛绒绒的化猫之中,被关注、被依赖本应是种幸福的体验,但阴沨实在难以感觉到他们的可爱,这些生龙活虎却又缄默着消散的东西让他想起灼浪。
他回想在地府那时月不开的九龙托山、想起雨非灼浪陨殁之时那场冥桐花雨……那时灼浪身上透出的熟悉感让阴沨不安,他那张猫样儿的脸,那双血色的竖瞳,那种读心的能力……
以及同样残缺的记忆。
阴沨能从灼浪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太多了。
太像了……
他能读到灼浪心里的疯魔与铭骨之痛,地府的那个铁面阴煞神不会可怜任何人,可和灼浪那份心底的共鸣险些逼他落泪。
有的时候阴沨禁不住会想:“遗忘”
大抵是人类演化出的一种保全自我的方式。
一种合理规避痛苦的方式。
就像月不开和赵月辰,“看得清”
未必比“看不清”
自在,“记得清”
未必比“记不清”
坦然……
卦签里满载着压缩凝结的黑雾,阴沨放生最后一只清理干净的化猫。
麻袋空了,加班结束,他整理衣服,抓了抓前襟,却总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似乎确实是这顿酒喝的有些急,心里憋闷。
“这里不舒服?”
月不开伸过来的手被阴沨拍掉。
扪心自问,阴沨不是在气月不开对于清除化猫的行动部署瞒着他,他只是觉得这样的月不开让他有种高攀不起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