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末,梧洲已经入夏,空气闷热又黏腻。
空调风机在头顶嗡嗡作响。
赵信记得那是初二。
期末考试后,成绩依旧不理想。
老师也算偏爱这个有些木讷的学生,主动提出让他留在自己家补补课。
毕竟暑假后就是初三,竞争依旧激烈。
今天原本不打算去老师家,毕竟是警察父亲难得的休假日。
因为他的小妹妹今天刚好满一周岁,他们要为他庆祝生日。
但巧合的是,刚刚好有一道弄不明白的题目,等问完老师已经太晚。
尽管六月份的梧洲,这个时间点天色仍然亮堂,也恰巧在这时,他的老师接到了特安局的电话。
打电话的人他认识,是父亲带的徒弟。
他记得他的名字,章青。
他见过几面。
赵信还把头埋在习题册里。
听到老师喊他,他才走过来接电话。
电话另一端的人支支吾吾地,半天才听出来他们让他等会放学先回特安局。
他的父母出了意外。
……
其实现在想来,那些大人真的是满口谎言。
是的,他们在家里好好的,怎么会忽然在那个时间点开车出门呢?
还有他的叔叔,他的叔叔照顾他的那些年里,为什么从来没让他回过一次家。
他在葬礼上,却没有见过父母甚至小妹妹的尸体。
他们说太难看了,都捂着他的眼睛。
他说他也想当警察时,同样也是警察的叔叔为什么那么愤怒,甚至改掉了他的志愿,千方百计地阻挠他参加考试。
赵信忽然感觉眼前的同僚是那么陌生,眼前的白炽灯亮得晃眼睛,就好像初二他踏出校门时看到沉到之江底的夕阳一样。
他坐在赵景山曾经的办公室里,坐在实木桌前,他看到了小妹妹刚出生时的全家福,端端正正地摆在桌上。
然后他摸过赵景山留在桌面上的警徽和警号,郑重地贴在自己的胸前。
他看着它们被无情地摘下。
“所以,湛队。”
他望着湛源,机械地重复着,“你们全都在瞒着我,对不对?”
他早该意识到的。
为什么那天桌子另一边的章青一言不发,为什么钟晖看他的眼神满是怜悯,为什么入队以后湛源从来都不愿意为他调当年父母遇害时的档案。
他们都知道,全都知道,他们为了保护一个十四岁的孩子瞒了他十年。
如果不是他现在成为了嫌疑人他们还会继续瞒下去,一直把这个秘密带到坟墓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