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推开病房门时,钟昀又合上眼睡着了。
商语安走到病床边,坐下,安静地看着钟昀的脸。
窗外夜色浓得如一团化不开的墨,而病房内的灯光敞亮,落在钟昀没有血色的脸上。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商语安斟酌着语句。
“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已经落网了,我们很快、很快就能知道他背后的人是谁了。”
“我见到了谢絮因,她告诉了我很多东西,我……找到了她的心脏。
如果能够找到柳辞春,我想,我就能知道她在最后想要告诉我的究竟是什么。”
仿若梦呓一般。
“……我,我也不知道我自己,我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他的脸上明明是笑着的,声音里却是掩不住的哭腔。
“我很清楚,我很清楚,我只是,我只是想……我没办法视而不见。
我知道我不该把自己的生命当儿戏,我也知道我不该那么轻易地相信别人,但是,但是我……”
但是我。
他将手伸了出去,放在钟昀的手心,身体蜷缩起来,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再抬起头,泪水已经布满脸庞。
“但是我不愿意看见你这个样子。”
他啜泣着说,“对不起,钟昀,对不起。”
他终于能理解钟昀那时的痛苦。
不来自链接,也不需要共感,而是自灵魂最深处传来的战栗。
他恐惧钟昀的死亡胜过他自己的。
别丢下我。
别留我一个人。
我还没来得及。
我还没来得及说爱你。
商语安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只剩气音,连他自己都有点分辨不清:“……没有你,我找不到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理由。”
而后是长久的沉默,唯有抽泣声在安静的病房内显得格外地清晰,萦绕在他的耳边,久久不散。
钟昀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手腕上。
商语安闭着眼,握着他的双手,抵在额头上,像是一位虔诚的祈祷者。
他太累,精神与身体都已经在高强度下透支,他觉得自己的意识好像已经开始模糊。
他在最后看了一眼钟昀沉睡的脸,轻轻抽出手,为他掖好被角。
幽魂一般脚步轻浮地退出了病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