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去多久。
或许是半炷香,或许更长。
李青玄终于察觉到,丹田深处那近乎彻底枯竭的五行灵力,在‘大五行至尊天功·筑基篇’那缓慢却异常坚韧的运转下。
如同干涸河床深处渗出的泉眼,重新滋生出一缕微弱却无比凝实的力量。
他咬紧牙关,额上青筋微凸,颤抖着支撑起仿佛有千钧重的上半身,一点一点,艰难地挪到冰冷的石台基座旁,靠坐起来。
仅仅是这个简单的动作,已让他冷汗涔涔,灰白的发丝被黏在汗湿的鬓角。
几乎在同一时刻,另一侧的沐月霜也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捂着肋下明显塌陷的伤处,同样艰难地坐起身。
她眼中残留着一丝未曾散尽的狠厉与警惕,如同受伤的孤狼,目光锐利地扫过不远处的李青玄。
随即迅速移开,投向平台后方,那里并非来路,而是一座直径约丈许的圆形传送阵。
其上铭刻的复杂纹路正散发着微弱却稳定不变的暗红光芒。
是继续停留在这危机四伏的终点恢复,还是踏入那座传送阵?
两人的目光在弥漫着血腥味的空气中有一次极其短暂的交汇。
冰冷、审视,随即又如同触电般迅速错开。
依旧是无言的沉默。
李青玄以手撑地,扶着冰冷的石台边缘,一点点试图站起。
每动一下,左肩与右腿的伤口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身形摇晃。
他踉跄着走向那柄掉落在地骨拐,费力地弯下腰,将其重新牢牢拄在手中。
接着,李青玄走向那座传送阵。
想来,那就是离开的这血炼之路终点的方式了。
另一侧,沐月霜也紧咬着下唇,唇色泛白,她俯身拾起那柄幽蓝匕首,反手将其插入腰间皮鞘。
随后,她沉默地一步一挪,每一步都牵扯着周身伤势,走向传送阵。
两人如同两条短暂交错却又注定分离的平行线,带着满身的伤痕与刻骨的疲惫,一前一后,默然踏入那暗红色的光晕之中。
“嗡。”
轻微的眩晕感骤然袭来,眼前景物如同被打碎的琉璃般扭曲变幻,失重感包裹全身。
下一刻,喧嚣的人声、混杂的气味如同潮水般汹涌灌入,瞬间冲散了传送带来的不适。
李青玄与沐月霜的身影,在那处位于巨大山壁裂缝深处的隐秘平台上,由虚幻迅速凝实。
四周景象与离开时并无太大变化。
地面那座巨大的血色符文法阵依旧繁复而诡谲,黑石地面冰冷坚硬,空气中那股铁锈与干涸血液混合的浓重气味依旧刺鼻。
只是平台上,此刻多了几名值守的血刀门外门弟子。
他们或抱臂倚靠石壁,或盘坐调息,目光冷漠而带着几分审视意味,扫视着传送阵的方向。
然而,就在传送阵光芒彻底敛去、二人身影完全凝实的瞬间——
“不……不可能!!!”
一声惊骇到完全变调的尖叫声,如同利刃般撕裂了平台上原本沉闷的空气。
李青玄抬眼寻声而望。
是孙承枫!
他竟一直守在此地,未曾离去!
此刻,他死死地盯着从传送阵中踉跄走出的李青玄,那张原本蜡黄的脸庞瞬间惨白如纸,不见一丝血色。
嘴唇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着,眼珠因极致的惊恐而几乎要从眼眶中瞪裂出来。
整个人如同白日见鬼,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与彻底的崩溃。
“你……你怎么可能……还活着?!血炼之路……那地方……你怎么可能活着出来?!”
孙承枫的声音尖利刺耳,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与无法接受的战栗。
那个在他认知中早已注定尸骨无存的“李太白”,竟真的杀穿了那条绝灭之路,活着站在了他的面前!
尤其当他的目光,对上李青玄从传送光晕中抬起扫向他的那双眼睛时,更是面色一僵。
冰冷。
那是怎样的一种冰冷?
没有愤怒的火光,没有仇恨的怨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属于活人的情绪波澜。
如同极北之地万载不化的玄冰核心,又似九幽深渊最底层凝视死物的永恒寒潭。
那目光只是极其淡漠地掠过他惊骇扭曲的脸。
仿佛他孙承枫,早已是一个命不久矣的死人,连激起对方一丝情绪的价值都没有。
仅仅只是这一瞬的对视,孙承枫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刺骨寒意自尾椎骨猛地炸开,瞬间窜遍四肢百骸,直冲天灵盖!
头皮阵阵发麻,全身汗毛倒竖。
无形的恐惧如同冰冷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孙承枫的喉咙,将后续所有未能出口的尖叫与质问全数堵了回去,只化作喉咙里断续而绝望的“嗬嗬”抽气声。
孙承枫僵立在原地,如同被冰封,动弹不得。
整个人被这冰冷的恐惧彻底淹没吞噬,只剩下呆滞的目光与无法控制的筛糠般的颤抖。
“哼!”
李青玄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足一息,轻哼一声,便漠然移开,仿佛只是随意瞥过一块碍眼却无足轻重的石子。
尽管此刻他气息虚弱,脸色苍白,拄拐而立的身形甚至有些摇晃。
但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凝实煞气与深入骨髓的冰冷,却如同无形的力场。
让周围那几名原本神色散漫的值守外门弟子不由自主地收敛了姿态,眼中浮现出深深的凝重与敬畏。
这可是从血炼之路杀出来的狠人啊!
“恭喜李师兄、沐师姐闯过血炼之路!”
一名反应最为迅捷的值守弟子快步上前,抱拳躬身,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恭敬。
能从十死无生的血炼之路活着走出的人,无论此刻看起来多么狼狈不堪,都绝非寻常之辈。
其展现出的潜力、心性与凶名,足以令这些普通的血刀门外门弟子心生忌惮,不敢怠慢。
其余几人见状,也纷纷反应过来,齐声抱拳道贺:“恭喜二位师兄师姐!”
李青玄面无表情,仿佛未闻,只从喉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算是回应。
沐月霜也只是冷淡地点了下头,目光依旧如同警惕的猎豹,快速扫视着四周环境。
尤其在孙承枫那呆若木鸡、失魂落魄的身影上冷冷一瞥,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二位请随我来,徐录事已在血煞殿等候多时,特为二位登记录名,发放身份令牌与相应物资。”
最先开口的那名弟子侧身让开道路,态度谦恭地引路。
李青玄拄着骨拐,每一步都踏得沉稳。
沐月霜捂着依旧隐隐作痛的伤处,步履略显蹒跚。
二人沉默地跟在那引路弟子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自始至终,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言语交流,甚至连眼神都刻意地避开对方。
他们不过是同一条残酷血路上,因规则与巧合而暂时并存,最终侥幸存活的……陌路人。
孙承枫依旧僵立原地,如同泥塑木雕。
“呼哧……呼哧……”
直到李青玄三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石径蜿蜒的尽头,他才猛地一个激灵,仿佛挣脱了噩梦的束缚,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息。
仿佛要将方才憋住的气息全部补回,冷汗早已浸透了他背后的衣衫。
接着,孙承枫双腿一软,几乎要瘫软在地,勉强用手扶住旁边的石壁才稳住身形。
李青玄那看死人般的冰冷眼神,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烙印,深深刻入了他的灵魂,带来的是无尽的恐惧与深入骨髓的绝望。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得想个法子……必须想个法子……”
孙承枫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眼神涣散,踉踉跄跄地转身,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离去,背影充满了惶急与不安。
另一边,李青玄等人很快就来到了血煞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