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蔷独自带着白鸢进深山里采药。
她身手敏捷,在崎岖的山林间穿行自如,毕竟是在百草谷出生长大的。
白鸢不远不近地跟着她,时而停在枝头,时而盘旋上空,为她保驾护航。
“出来!”
白蔷忽然停住脚步,冷声喝道。
白鸢停在附近一棵树上,安静地梳理羽毛,没有声响。
“出来!别躲了,我知道你跟着我。”
山林深处静了片刻,一个年轻男子的身影从树丛后走了出来。
白蔷看清来人,眉头微蹙:“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她语气里带着意外:“你没去复诊?”
“你没来,我找谁复诊?”
“我爹啊,他不是去给你们做复诊了吗?”
“我的主治医师是你。”
白蔷噎了一下,别过脸去:“我爹也能治好你的病。”
“我的医师是你,我只认你。”
山风穿过树梢,带起一阵沙沙声。
白蔷沉默了片刻,恢复了做为医者的操守,继续用清冷的语调:“行吧。明天复诊,今天我有事。”
“好。”
“你先回去吧。明天还是在桃花奶奶家,我会准时过去的。”
“我陪你。”男子没有动,“你一个人在深山里不安全。”
“不用。有白鸢陪我。”白蔷拒绝得干脆,“我能应付。带着你,反而麻烦。”
白鸢站在枝头,歪着脑袋看了看来人,继续安静地待着。认识的,是熟人。
不然,早在那人进入山林时,它就该扑下去了,用利爪抓破他的喉咙,让他当场丧命。
来人没有因为白蔷的冷脸退缩,反而又走近了几步。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他跟定了。
白蔷看着沉默走到身旁的人,心里涌上一阵无力感。
她体会过他的固执。这个人,说了也没用,拒绝的话,他都选择性地自动过滤掉,充耳不闻。
而她,对着他那张相貌出众的脸,说不出太冷酷苛刻的话。
唉,美色害人!
——
“我们白氏有族训——不接受‘以身相许’。”白蔷叹了口气,“救死扶伤,是医者的本分。治病救人,是我们的本职。对我们,没有‘救命之恩’这一说的。”
“嗯,我知道。”男子点头,“你给我治病,我付诊金。钱银两讫。”
他顿了顿,看着白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心仪你,不仅仅是因为你能治好我的病。”
白蔷被他直白的话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不是报恩,那是为什么?”
“具体我也说不上来。”男子想了想,“第一眼看到,就想跟你在一起。”
“见色起意?”白蔷挑眉,“色字头上一把刀。想和我在一起,可不是容易的事,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嗯。我愿意。”
没有一丝皱眉,没有半分迟疑。
“命给你。”
白蔷闻言,并不感动。她知道这人有多不在乎自己的身体,有多漠视自己的生命。
她更冷淡了,轻哼了一声:“你都不要的命,我拿来干嘛?”
“我之前错了。我说过的,会好好治病,养好身体。我还要和你在一起,好好过日子,很久很久。”
——
白蔷沉默了一会儿,移开目光:“你听说过我爹娘的故事吗?”
“听说过。”
“想跟我在一起,也要做我的试药人。”
男子看着她,认真地说:“我没有医术,不能像白大夫那样自制解药。你要受累了,药都得你来制了。”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坚定:“我愿意做你的试药人。”
白蔷彻底无语了。
这个人,怎么什么都能接住?
“还有啥条件?”男子追问,“我都同意。”
“入赘也可以?”
“可以。”
“我喜欢听话的。我爹就听我娘的。”
“我们在一起之后,都听你的。”
——
白蔷被噎住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你先回去吧,别再跟着我了。”
“你同意了?”
“同意啥?”
“同意跟我在一起。我们成亲。”男子认真地问,“我找人上门提亲?什么时候合适?”
白蔷傻眼了。
这话题跳跃度也太大了吧?
“怎么就扯到成亲上去了?”
“我说,在一起之后,都听你的。”男子一脸理所当然,“现在,你让我回去,我听话的话,就是我们在一起了。”
逻辑好像没问题。
白蔷认真地想了想,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话。
“我要考虑一下。”她说,“考虑好了再告诉你。”
“好。那我陪你去采药。”
“你!”白蔷被他这执拗劲打败了,“你要给我点考虑的空间啊!”
男子环顾四周,语气真诚:“山林这么大,都是空间啊。”
白蔷瞪他一眼,气得转身就走,嘴里碎碎念着:“你!你别以为有几分姿色,我就不会生气啊!”但也没再拒绝了。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男子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嘴角微微上扬——幸好,有张好皮囊。他早就发现了,她喜欢长得好看的。
他快步跟上,走在白蔷前面,为她劈开挡路的荆棘,护着她往草药所在处走去。
“我们以后在房子周围种满白蔷薇吧,你喜欢吗?”男子突然说。
“我叫‘白蔷’,不是因为我喜欢白蔷薇,而是我娘喜欢。我的名字是我爹起的,不是我自己起的。”白蔷冷冷地说,暗中翻了一个白眼。
“哦,那你喜欢啥?就种你喜欢的。”男子热情不减,继续说。“我也要给孩子用你喜欢的花儿起名。”
“闭嘴!”白蔷恼羞成怒,小声喝道。这个人,真是太会顺杆爬了,啥话都敢说!
——
白鸢依旧不远不近地跟着。
它落在高高的枝头,目光扫过周围的山林,确认没有其他危险,又低头看了看那两个并肩而行、时不时靠近私语的人影。
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安安静静地守着。
山风穿过密林,带来草木的清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