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女儿想跟白玫学医之后,林文松夫妇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张青樱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终于忍不住轻声说:“文松,你睡了吗?”
“没有。”
“果果说想学。”
“嗯。”
“你舍得吗?”
林文松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舍不得。但孩子想学,咱不能拦着。”
张青樱没有再说话,只是往丈夫那边靠了靠。
两个人就这么睁着眼,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
早上,果果自己醒了。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发现爹娘都还躺着,有些奇怪。
平时都是爹爹最早起床,喂好红枣和小七它们,然后唤醒娘亲,两人一起做饭,做好后才会叫醒她。
“爹爹?娘亲?”她趴过去,凑到林文松脸前看。
林文松睁开眼,勉强笑了笑:“果果醒了?”
“爹爹没睡醒吗?”果果歪着脑袋,又看看张青樱,“娘亲也没睡醒?”
她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没事儿的,夫子说这叫‘春困’。果果自己起床,红枣和小七会送果果去上学,爹爹和娘亲再睡会儿。”
说完,她就要爬下床。
林文松一把把闺女捞回来,搂在怀里。果果的小身子暖暖的,软软的,贴在心口上,让他鼻子一阵发酸。
“爹爹?”果果仰起脸,“你怎么啦?”
“没事。”林文松眨了眨眼,“爹爹不困,起来给果果做饭。”
张青樱也坐起来了,把女儿从丈夫怀里接过来,帮她穿衣服。手指碰到那细细软软的头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两人强颜欢笑,掩饰住心里的难过。帮女儿收拾好,吃过早饭后,和红枣、小七一起送孩子去学堂。
——
到了村学门口,果果松开爹娘的手,蹦蹦跳跳地往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挥挥手:“爹爹,娘亲,果果进去啦!”
“去吧,去吧。”林文松笑着挥手。
等果果的身影消失在门里,他才慢慢放下手,长长地叹了口气。
张青樱站在他身边,也没说话。她今日上午不去学堂授课。
一同送果果上学的红枣和小七歪着脑袋,觉得这两个人类很奇怪,果果中午就会回来啊,怎么好像生离死别一样?
林文松夫妻俩在村学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们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犹豫,有不舍,也有决心。
“走吧。”林文松说,“去茶果庄园。”
——
白玫正在涵碧院的药房里整理草药,听到小女儿说林文松夫妇来了,有些意外。
她放下手里的药材,迎了出来。
“林兄弟,弟妹,怎么这会儿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林文松和张青樱对视一眼,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白玫连忙扶住:“这是做什么?有话直说便是。”
林文松直起身,深吸一口气:“白大夫,我们夫妻今日前来,是想跟您说——果果想跟您学医。我们想请收下她。”
白玫愣住了。
她刚答应邢家三兄弟暂缓收徒,本以为这事儿要搁置一阵子,没想到这么快就峰回路转。
“你们……”她看看林文松,又看看张青樱,“想好了?”
“想好了。”林文松点头,“孩子想学,我们不能拦着。”
张青樱也点头:“果果说,您很厉害。她说想跟您学本事。”
白玫眼里闪过一丝亮光,面上却不显,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林文松又道:“白大夫,我们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说。”
“我们听说,您的弟子要去百草谷学艺,至少六年。”他的声音有些紧,“果果太小,我们放心不下。”
“如果,如果她真的要去百草谷,我们想跟着一起去。我和青樱陪着她,不会打扰您教学的。”
原来昨晚,夫妻俩商量好了,如果果果真的要跟白玫学医,他们要支持闺女。
但他们想陪着闺女一起去百草谷。
反正大儿子林毅也十六岁了,能独当一面了,再过两年都要成家立业了;小儿子林睿也十三岁,外出历练了,而且那小子精得很,保全自己完全没问题。
只有果果,他们放心不下。如果可以,他们想陪着女儿去学艺。
白玫愣了。
她除了两个女儿,并没收过其他徒弟。可她见过师门其他人收徒,这拖家带口来学艺的,还是头一回听说。
她忍不住笑了:“你们要陪着去?”
“是。”林文松很认真,“果果还没离开过我们。六年太长了,我们……”
他说不下去了。
白玫看着这对夫妻,心里忽然有些软。
她想了想,缓缓开口:“林兄弟,弟妹,你们先别急。这事儿,没你们想的那么难。”
林文松和张青樱同时抬头。
白玫请他们坐下,又给两人倒了茶,这才不紧不慢地说:
“白氏族训要弟子在百草谷学艺至少六年,是因为别处没有百草谷那么丰富的草药。
那里山深林密,草药种类繁多,是学医最好的地方。而且百草谷偏远隔世,更利于弟子潜心学艺。”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但如今,我发现平华村的草药种类,并不比百草谷少。这些日子我们进山采药,带回来的品种,有些在百草谷都少见。”
林文松眼睛亮了。
“更重要的是——”白玫的声音柔和了几分,“真正高明的医术,不是治疗,而是预防。
平华村的食材、空气、水土,都利于健康。我想在‘医食同疗’上多做些研究,这里正是一个极好的地方。”
她看着林文松夫妇,一字一句地说:
“所以,果果跟着我学医,不一定非要去百草谷呆六年。她可以留在平华村,跟在我身边学。”
林文松和张青樱同时站了起来。
“真的?!”
白玫点头:“真的。”
张青樱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抓着丈夫的胳膊,嘴唇都在抖。
白玫又道:“不过,我建议等她大一些,还是去百草谷看看。呆个一年半载,让她见识见识,在不同环境中,同样的药材会有哪些不同的功效。
这不急,可以等她十一二岁再去,也不影响的。”
“好好好!”林文松连连点头,声音都高了八度,“等果果大一些再说!大一些再说!”
他拉着张青樱,对着白玫连连鞠躬:“多谢白大夫!多谢白大夫!”
张青樱也难掩激动:“白大夫,您真是……您真是太好了!”
白玫被他们这副模样逗笑了,摆摆手:“别谢太早。我虽然对果果很感兴趣,但还是要按规矩来。”
她正色道:“收徒不是小事,我得先考校她一番。能不能入门,得看她自己的本事。”
林文松和张青樱对视一眼。
刚才的狂喜稍稍降温,心里也浮起一丝担忧——万一果果没通过,会不会难过?毕竟小囡囡挺想跟白玫大夫学本事的。
但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瞬。
两人几乎是同时想起闺女那副淡定的模样,想起她说“想啊”时的干脆利落,想起她平日里做事那有条不紊的小样子。
张青樱先笑了:“果果肯定没问题的。”
林文松也笑了,腰杆挺得笔直:“那是!我闺女,什么考校过不了?”
白玫看着这对忽然又抖擞起来的夫妻,忍不住也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