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是平华村孩子们最喜欢的一天。
果果和哥哥姐姐们基本上走遍了整个村子,每到一家,都受到发自内心的欢迎。
林、李、刘三家的娃娃,在村里是“别人家的孩子”——能干、懂礼、乖巧、机灵,简直就是村里孩子的榜样。
不仅长辈们喜欢他们,督促自家娃向他们学习,就是孩子们自己,也喜欢他们。
这三家的孩子从不仗势欺人,亲和友好,用孩子们自己的话说:“不玩虚的,说话算话。”
所以啊,果果和哥哥姐姐们的大年初一,收获可太丰盛了。
谁家见到他们,都会多抓一把小零嘴。特别是小果果,更是人见人爱。要不是她的小背篓容量实在有限,估计得扛个大包裹回家。
大家喜欢果果,并不完全因为“小厨神”的名号。
而是这个小囡囡拜年特别实诚——该磕头的长辈,她就墩墩实实地磕头;该鞠躬的,也是一丝不苟地鞠躬。
那吉祥话说得可有水平了,常常逗得主人家合不拢嘴,巴不得把小囡囡的小背篓塞满。
——
对林七叔公,果果端端正正地磕了个头:
“祝七太爷爷福满门庭,寿比南山,笑口常开,岁岁平安!”
七叔公笑得胡子都颤,连连让大儿媳妇给小囡囡多抓点糖糕。
——
对尤一手,果果也认认真真地磕头拜年:
“祝尤爷爷儿孙满堂,阖家团圆吉祥!”
这话简直正中尤一手所求。
他丧妻多年,三个女儿都已出嫁,最盼的就是儿孙满堂、阖家团圆。听了这话,笑得见牙不见眼,笑声震天:
“好,好,借果果吉言!尤爷爷今年定能如愿!”
——
对陈大柱和上官玉莹,果果磕完头站在两人面前,看看陈爷爷,又看看上官奶奶,然后认真地说:
“祝陈爷爷和上官奶奶朝朝暮暮,和和美美,健健康康,欢欢喜喜!”
这对恩爱了几十年的老夫妻,什么好话没听过?但果果这句“朝朝暮暮,和和美美”,让向来持重的陈大柱都忍不住咧开了嘴。
“好,好!”他连连点头,转头对上官玉莹说,“媳妇儿,回头让几个娃娃把果果这吉祥话写下来,贴咱们房里!”
上官玉莹笑意溢出眼眸:“行!”
——
对柳月婵和高强,果果歪着头打量了两人好几秒钟。
然后她规规矩矩地作揖拜年,脆生生地说:
“祝月婵姐姐和强子叔叔佳偶天成,相爱相守,幸福年年!”
旁边的人打趣道:“果果,姐姐和叔叔差辈儿了,要相配,要佳偶天成,是不是得叫‘月婵姨姨’?”
小囡囡坚定地摇头:
“月婵姐姐是月亮仙子,不会变老的,永远都是姐姐!”
然后,她走近高强,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仰着小脸安慰道:
“强子叔叔,别难过,姐姐是为了你从月亮上下来的,你多老她都会永远和你在一起的。”
这话一出,满院子的人都笑了。
柳月婵一把抱起果果,把小丫头搂在怀里,遮住自己羞红了的脸。
高强也笑着,眼光须臾没有离开过月婵——那为他而来的月亮仙子。
——
总之啊,果果一行人走到哪儿,哪儿就是一片欢笑。
所以果果满载而归,再自然不过了。
小囡囡背着满满当当的小背篓回到家,一进门就喊:
“爹,娘,果果回来了!”
她手里高高举着一个小木雕——一匹小马,马脖子上系着一条红绳,绳子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铃铛。
“爹,娘,看!”她跑过来,把小马举到爹娘面前,“古爷爷他们给我的!三婆婆和余奶奶还给小马戴了铃铛呢,跟红枣一样的!”
她晃了晃小马,铃铛叮叮当当地响起来。
“我们全部都马上幸运,铃响福至哦!”
——
满载而归的,还有邢家三子和欧阳明他们。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平华村过年,简直惊喜连连。
过年前有冬猎,还有烤肉宴;团圆饭有一桌子好吃的;大年初一居然还有这种大拜年的乐事——几个小家伙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个个都乐疯了。
连一直保持小大人作风的邢伯擎,都露出了八岁孩子的本性。小脸蛋红扑扑的,随身布袋里鼓鼓囊囊的。
他也举着一匹小马木雕,宝贝似的拿给娘亲温妙莺看:
“娘亲,这是古爷爷给我的!”他眼睛亮亮的,“他说,他说我以后会和爹一样——策马奔腾,一马平川,马到功成!”
温妙莺微笑看着情绪外露的大儿子,心里软软的。
她接过小马端详,然后笑着夸道:“古爷爷说得真好!这小马真好看——我觉得啊,古爷爷的祝福会‘马上实现’的!”
邢伯擎愣了一下,随即瞪大眼睛,顿时明白了。
他笑起来,是那种纯粹的孩子式的笑。
——
堂屋另一头,邢叔靖、邢仲达和欧阳明围着岳奕谋,把自己的收获倾囊倒出。
“岳叔叔你看!这是七叔公家的糖糕!可好吃了!”
“岳叔叔,这是古爷爷给我的小木剑!你看!”
“岳叔叔,这是何爷爷家的桃酥,你尝尝!”
三个小家伙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说到兴起处,都手舞足蹈起来。
“平华村太好了!”邢叔靖仰着脸宣布。
“这里过年太好玩儿了!”邢仲达补充。
“以后,我们都要在这里过年!”欧阳明一锤定音。
岳奕谋看着三个雀跃的小家伙,非常配合地感叹道:
“真羡慕啊!你们能收到这么多新年礼物和新年祝福!”
话音刚落,邢东寅从外面进来。
他刚收好糖画摊子,手里还拿着一支糖画。
“不用太羡慕!”他走过来,把糖画递给岳奕谋,“喏,这是为了感谢你今日帮忙的谢礼——新春大吉,心想事成!”
岳奕谋笑了,伸手接过,嘴里还不忘贫两句:
“哎哟,我可不是小孩子,一根糖画可满足不了我,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
他看清了糖画的模样。
是两件相交的兵器——一支长枪,一条鞭子。
枪身修长,枪缨飞扬;鞭子盘绕,鞭梢灵动。两件兵器交叠在一起,像在战场上相遇,又像在岁月里相依。
通过兵器上的花纹,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枪,是他惯用的那杆。那鞭子,是妻子苏曼宜从不离身的。
儿子展目,和他一样使枪。女儿舒眉,和妻子一样舞鞭。
这支糖画,画的不是兵器。
画的是他们一家。
岳奕谋愣住了。
他盯着那支糖画,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
“过年真好……”
还有半句,他没有说出口。
——如果妻儿也在,就更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