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后,林家除夕的另一个重要内容即将开始。
今年,收礼人是林家和李家四位心灵手巧的媳妇儿:郑秀娘、张青樱、江依心、孙嘉陵。
林守英放下筷子就开始指挥。
林文柏、林文松、李文石、李文远带着孩子们收拾桌子、清洗碗筷、归置剩菜,分工明确,井井有条。
几个半大小子端着盘子进进出出,嘴里还念叨着“这个留着明天吃”“那个太好吃了我再来一口”,被大人笑着轰走。
林守英则拉着四个媳妇儿,让她们去洗手净面,然后和老伴儿一起摆好零嘴果子和热茶,按着她们坐下。
“坐着喝茶,消消食儿。”林守英笑眯眯地说,“等着收礼。”
四个妯娌互相看看,抿嘴笑起来。
孙嘉陵最是爽利,率先开口:“哈哈,今年轮到我们收礼了!嫂子们,孩子们的‘秘密任务’,该不会就是给咱们准备礼物的吧?”
江依心点头:“八成是。怪不得小五他们嘴巴那么紧,怎么问都不肯说。”
郑秀娘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镯子,有些感慨:“八月怀安和小毅才给咱们带回了玉镯子,已经是顶顶好的礼物了。今晚还有?我都觉得像做梦。”
张青樱挽着她的胳膊,笑道:“就算做梦,也是做了一个好梦。我都有点好奇了——前年芝兰她们姐妹几个的小背篓,用到现在还挺结实的;去年给三长老的生肖玉牌特别贴心。不知今年给咱们送的是啥。”
四个媳妇儿凑在一起,小声讨论着,脸上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
堂屋另一头,收拾工作已近尾声。
林守业环视一圈,见人都到齐了,轻轻咳了一声。
他先看向林文柏几个大男人。他们微微点头。
又看向芝兰。芝兰笑着点点头。
视线扫过孩子们——一个个脸上都是激动兴奋的神情,尤其是小果果,小脸蛋红扑扑的,眼睛特别清亮,好像在热切盼望着什么好事发生。
林守业开口了。
“团圆饭吃好了。今年借用果果的话——牛气冲天,喜气洋洋。”
众人笑起来。
“接下来,进行咱家的另一个除夕活动:送心意。”林守业顿了顿,“今年呀,要给咱们家的四个巧媳妇儿送礼。”
他看向郑秀娘。
“秀娘作为林家长媳,不仅学会了林家豆酱的手艺,还推陈出新,做出了新口味——鹰嘴豆豉。更别提把家里家外的事儿都处理得妥妥当当的。”
郑秀娘被公公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
林文柏带头鼓起掌来。孩子们立刻跟上,掌声哗啦啦响成一片。林怀远一边鼓掌一边扯着嗓子喊:“娘,你真棒!”
郑秀娘抬头看了儿子一眼,眼里都是笑。
林守英接过话茬:“青樱今年正式成了学堂里的夫子。不仅教好了咱们家的孩子,还教好了村里很多人家的孩子。她主导的兰心班,表现亮眼——孩子们学到了本事,很多家庭也有了盼头。”
林文松赶紧鼓掌:“青樱,好样的!”
孩子们热烈附和。果果拍着小巴掌,学着哥哥的样子为亲娘喊话:“娘亲,棒棒!”
李货郎清了清嗓子,看向江依心:“咱家依心也不简单。主动挑起兰心饭堂的大梁,这可是村学女子班实务教学的第一次尝试。依心做的,不仅为咱家的女娃娃,也为村里的女娃娃们趟出了一条路。”
李文石立刻鼓掌,不能让其他兄弟比下去。李有福更是站起来,大声补充:“我娘做的三色糖葫芦和反沙香芋最好吃了!爷爷,这个也要夸!”
江依心被公公、丈夫和儿子的话夸得耳朵都红了,低着头抿嘴笑。
李文远不等长辈开口,自己先站起来了。
“我媳妇儿我来夸!”
他站得笔直,像要当众演讲似的。
“我媳妇儿今年战绩彪炳——她做的辣味酱料都成了贡品,了不起吧?她今年又做了好几种新酱料,全都供不应求!跟嫂子和姑姑合作的豆豉辣酱,都跟着樊家商队卖到域外去了呢!”
李有宝立刻跟上,为娘亲站台:“对!我娘做辣菜最好吃!我娘最彪了……”
他没记住“彪炳”,只记住了“彪”。
满屋静了一瞬。
随即,哄笑声炸开了。
李有银气得直跺脚:“有宝,你瞎说啥!娘哪里彪了?娘是战绩彪炳!”
李文远也忍不住揉了一把小儿子的头:“臭小子,我费了好大劲想了个有文化的词,给你这么一说,啥文化都没了!”
有宝憨憨地挠挠头:“‘彪’和那啥‘彪炳’不一样吗?”
他想了想,又理直气壮地说:“爹,你直接说娘很厉害嘛!夫子说,不要不懂装懂!”
李文远被小儿子气笑了:“你小子还反打一耙?到底谁不懂装懂啊?!”
“反正不是我!”有宝挺起小胸脯。
满屋人笑得前仰后合。孙嘉陵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林守英好不容易止住笑,挥手让这父子俩赶紧坐下。
她从怀里掏出四个鼓鼓囊囊的绣花钱袋。
“我们三个老人家来点实在的。”她把钱袋依次递给四个媳妇儿,“一人一个,拿去买点自己喜欢的。这一年辛苦了,好好犒劳自己。”
四个媳妇儿双手接过,连连道谢。
——
林文柏随即站起身来,从怀里掏出一个木匣子。
匣子不大,木色温润,一看就是用心打磨过的。
他双手递给郑秀娘。
“秀娘,这是我送你的。”
郑秀娘有些意外。这两年丈夫正月十五都会送首饰,但除夕送礼,还是头一回。
她摩挲着木匣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林文柏轻声说:“这匣子是怀远做的。看,盖子上是我刻的兰花和柏树。”
郑秀娘低头细看——果然,盖子上刻着一丛幽兰,旁边是一棵小小的柏树。兰花清雅,柏树苍劲,枝叶交错在一起。
“兰花是你最喜欢的。”林文柏的声音很轻,像只说给她一个人听,“兰花和柏树——兰柏相伴,咱们俩。”
郑秀娘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她轻轻打开匣子。
里面是一套发饰:绣着兰花和柏树纹样的发带,几朵绢制的兰花,一支兰花发簪,还有一支兰花步摇。每一件都精致小巧。
“喜欢吗?”林文柏问,“我特意请秀茹她们兰心班订做的。我可是大客户呢。”
郑秀娘抬起头,看着丈夫。
她点点头,眼睛亮亮的:“喜欢。很喜欢。真好看。”
夫妻俩相视而笑。
一旁的果果和秀茹捂嘴笑起来——自从她们接下订单,一直为“大客户”们保守秘密。今晚,订单终于可以揭晓了。
——
林文松赶紧也把自己准备的匣子递上。
“青樱,你也有。这是我送的。”
张青樱接过,先看匣子。木色比刚才那只浅一些,打磨得同样精细。
“这个匣子是小睿做的。”林文松指着盖子,“盖子上是我刻的樱桃树和松树——这是果果的‘娘亲树’和‘爹爹树’。说明咱俩一直在一起。”
张青樱笑容灿烂,轻轻推开匣盖。
里面也是一套发饰——绣着樱花和松果纹样的发带,樱花绢花、樱花发簪、樱花步摇。粉白的樱花簇拥在一起,像是春天提前来到了堂屋里。
她拈起那支樱花步摇,细细端详。
“好看。”她说。
——
李文石把匣子递给江依心。
“依心,这是给你的。”
江依心低头看匣子。盖子上的花纹她认得——磐石旁生着蒲草,根茎缠绕,坚韧绵长。
“这花纹是……”她轻声问。
“磐石蒲草。”李文石说,“磐石是我,蒲草是你。磐石不移,蒲草坚韧。”
江依心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她打开匣子。
里面是一套珍珠发饰——缀着珍珠的发带,珍珠绢花、珍珠珠花、珍珠步摇。珠子不大,但颗颗圆润,泛着温润的光。
“珍珠最适合你。”李文石说,“温润,内敛,不张扬,但是珍贵。这一套你轮着戴,明年我再给你买。”
江依心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但嘴角弯了起来。
——
李文远双手捧着匣子,塞进孙嘉陵手里。
然后他凑近妻子,压低声音说:“媳妇儿,本来是我先订的——结果他们全学我的!”
他偷偷瞥了三位哥哥一眼,见他们注意力都在各自的媳妇儿身上,继续小声吐槽:
“这些都是我的点子,他们想不出来,只能学我的!还说以后必须共同行动,不然拳头伺候!”
孙嘉陵挑眉:“那你咋办?”
“还能咋办?”李文远苦着脸,“我是弟弟,挨揍也得认啊。”
孙嘉陵忍不住笑了。
李文远又凑近些,声音更低了:“不过……他们学得还挺像样的。”
孙嘉陵这回是真的笑出了声。
她低头看匣子。
盖子上的图案,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去年她给李文远绣的荷包上的花纹——一条路弯弯曲曲,路尽头是一盏亮着灯的小院。
“这匣子是有银做的。”李文远说,“咱们儿子的手艺还不错吧?跟着怀安学了几天就上手了。这花纹——熟悉不?”
孙嘉陵点头:“跟我绣得一模一样。好看。”
她打开匣子。
里面是一套茉莉花发饰——绣着茉莉花的发带,茉莉绢花、茉莉珠花、茉莉步摇。那步摇做得尤其精巧,几朵小小的茉莉簇在一起,垂下一缕细细的银丝,缀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珠子。
“你喜欢的茉莉花。”李文远说,声音忽然轻了些,“发带上的茉莉,珠花上的茉莉,步摇上的茉莉——都是你喜欢的。”
他拿起那支茉莉步摇。
“我给你插上。”
孙嘉陵微微低头,任他把步摇插进发髻。
她问:“往年不是正月十五才送吗?怎么今儿就送了?”
李文远低声答:“今晚大家都给你们送礼,我们不好啥表示都没有。文柏哥一说,我们就跟着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可是最先想到的。这个你得记住。”
孙嘉陵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笑。
“记住了。”她说,“你是最先想到的。”
——
堂屋里,笑声和说话声交织在一起。
四个巧媳妇儿头上都添了新发饰,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郑秀娘的发间是兰花步摇,张青樱的是樱花,江依心的是珍珠,孙嘉陵的是茉莉。







